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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桌上几个人。
“朱部堂，工业部要干的事，我跟你说说。”
朱载堉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赵宁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第一件事，蒸汽机。”
桌上几个人都抬起头。
“蒸汽机这东西，朱部堂应该听说过。”
赵宁看着朱载堉，“西洋人鼓捣了几十年，现在有点眉目了。咱们大明也得搞。”
朱载堉眼睛亮了一下：“赵阁老是说，用蒸汽推动机械？”
“对。”
赵宁点头，“蒸汽机一旦做出来，能用的地方太多了。纺织、冶铁、运输，全能用上。”
张居正插了一句：“赵阁老，这东西难度不小吧？”
“难是难，但必须做。”
赵宁转头看他，“国防部的火炮、火枪，都得靠冶金技术。蒸汽机做出来，炼铁效率能翻几倍。”
张居正喉咙动了动，没再说话。
赵宁继续说：“第二件事，水泥。”
袁炜身子往前倾了倾。
“修路、架桥，现在用的都是石料、砖头。”
赵宁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水泥这东西，成本低，速度快，比石料结实。朱部堂，你觉得怎么样？”
朱载堉沉默了几息，开口：“赵阁老说的水泥，是不是用石灰、黏土烧制？”
赵宁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正是。”
朱载堉咬了咬嘴唇：“石灰和黏土的配比，得精确到什么程度？烧制温度多高？凝固时间多长？”
桌上几个人都愣住了。
赵宁笑了：“朱部堂果然懂行。配比的事，得慢慢试。烧制温度，我估计得一千度以上。凝固时间，快的话，一天就能成型。”
朱载堉眼睛瞪得更大：“一千度？那得什么炉子？”
“这就是工业部要干的第三件事。”
赵宁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改良炉窑，提高冶炼温度。现在的炉子，顶多七八某度，不够用。”
朱载堉手撑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赵阁老，炉温要提高到一千度，光靠木炭不行。得用焦炭。”
赵贞吉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赵宁放下酒杯，看着朱载堉：“你接着说。”
朱载堉声音有些急：“木炭燃烧温度有限，焦炭才能达到更高温度。但焦炭生产，得先把煤炭在密闭炉子里干馏，去掉杂质。这一套流程，得从头建起来。”
张居正端着酒杯，手停在半空。
朱载堉没停，继续说：“还有风箱。普通风箱风力不够，得改成鼓风机。鼓风机要是能用水力驱动，效率更高。”
陈以勤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朱载堉脸上。
赵宁点头：“朱部堂说得对。焦炭、鼓风机，都是工业部要攻克的。”
朱载堉喉咙滚动了一下：“赵阁老，我还有个想法。”
“说。”
“蒸汽机做出来，除了用在冶金、纺织，能不能用在运输上？”
朱载堉声音发颤，“比如，造一种蒸汽车，拉着货物在路上跑。或者，在河里造蒸汽船，不用纤夫，照样能逆流而上。”
桌上五个人齐齐抬头。
袁炜眼皮跳了跳：“蒸汽车？”
“对。”
朱载堉手在空中比划，“把蒸汽机装在车上，推动轮子转。一辆车能拉几十石货物，比马车强得多。”
赵贞吉咽了口唾沫。
赵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朱载堉：“继续。”
朱载堉深吸一口气：“还有铁路。”
杨博终于开口：“什么是铁路？”
“在地上铺两条铁轨，让蒸汽车沿着铁轨跑。”朱载堉说得很快，“铁轨摩擦力小，车跑得快，还省力。要是能把铁路修到各个州府，货物运输速度能翻几倍。”
“这些东西我在王府的时候琢磨过。”
张居正手一抖，酒洒了几滴在桌上。
陈以勤盯着朱载堉，半天没眨眼。
袁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赵贞吉转头看向赵宁，眼里全是震惊。
赵宁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外面的说话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宁才放下筷子：“朱部堂，你这些想法，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朱载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在河南的时候，读过西洋传教士带来的书。书里提到过一些机械原理。我就想，这些原理能不能用在大明。”
赵宁点点头：“很好。”
他转头看向其他五个人：“你们听见了？这就是工业部部长该有的水平。”
张居正放下酒杯，拱手：“朱部堂高见，下官佩服。”
赵贞吉也跟着说：“朱部堂这些想法，要是能实现，大明国力能翻一番。”
陈以勤笑道：“看来我教育部以后得多培养这种人才。”
袁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朱部堂说的铁路，要是真能修起来，我交通基建部全力配合。”
杨博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缓和了些：“朱部堂确实有本事。”
朱载堉又红了眼眶，抬手抹了一把脸。
赵宁端起酒杯：“朱部堂，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工业部未来要干的事。不过，得一步一步来。”
朱载堉点头：“赵阁老教训得是。”
“先把蒸汽机做出来，再说其他的。”
赵宁喝了一口酒，“蒸汽机这东西，西洋人应该已经有一些成品了。如果可以，咱们可以先买几台回来，拆开研究。”
朱载堉眼睛又亮了：“赵阁老是说，从西洋买蒸汽机？”
“市舶司那边，我会让他们留意。”
赵宁看着他，“买回来以后，你带人拆开，看看里面是怎么回事。然后，咱们自己造。”
朱载堉声音有些哽咽：“赵阁老，您这是……”
“别动不动就掉眼泪。”
赵宁见到朱载堉后，第一次皱眉，打断他，“你是部长，得稳重些。”
朱载堉赶紧擦了擦眼睛。
赵宁继续说：“工业部刚成立，人手不够。朱部堂，你先列个单子，需要什么样的人，多少人。陈部堂，你教育部配合，从国子监、各地书院挑人。”
陈以勤拱手：“下官遵命。”
“钱的事，赵部堂你盯着。”
赵宁看向赵贞吉，“工业部要花多少，你就给多少。”
赵贞吉点头：“赵阁老放心。”
“设备、场地，朱部堂你自己看着办。”
赵宁放下酒杯，“需要什么，直接报上来。”
朱载堉站起来，冲着赵宁深深鞠了一躬：“赵阁老，下官一定不负所托。”
赵宁摆手：“坐下吃菜。”
朱载堉坐下，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张居正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波澜。
赵宁这手段，真是高明。
几句话，把工业部的未来规划得清清楚楚。
更厉害的是，他让朱载堉自己说出那些超前的想法，然后在众人面前给予肯定。
这样一来，五部部长对朱载堉的认可，就不是赵宁强压下来的，而是朱载堉自己挣来的。
张居正扫了一眼其他几个部长，看见他们脸上都是震惊和佩服的表情。
显然，朱载堉刚才那番话，已经镇住了他们。
赵宁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朱载堉碗里：“吃菜。今天就说到这儿，明天开始，你就去工业部报到。”
朱载堉点头：“是。”
赵宁转头看向其他几个人：“诸位，工业部的事，我就交给朱部堂了。以后他要什么，你们尽管配合。”
五个人齐声应道：“遵命。”
赵宁端起酒杯，站起来：“来，敬朱部堂一杯。”
其他五个人也站起来，举起酒杯。
朱载堉手抖着端起杯子。
“朱部堂，大明的工业，就靠你了。”赵宁声音平静，但字字千钧。
朱载堉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七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窗外夜风呼啸，灯笼摇晃。
雅间里，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