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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下圣旨(第1/2页)
户部是什么地方？
那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陈冬生离了军队，进了户部，再想调一兵一卒，那是做梦。
而且，户部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国库空得能跑老鼠。
让陈冬生来收拾，收拾好了，是陛下的英明，收拾不好，那就是他无能。
歹毒，实在是太歹毒了。
人家好歹打了胜仗，转头就要把人架到火上烤。
徐尚书牙都快咬碎了，户部全是烂摊子，转头就把有功之臣送进火坑，用心何其毒也。
他攥着笏板，指尖微微发白，恨不得当场驳斥，却还是忍住了。
自己身份太特殊了，是陈巡抚的老丈人，自己开口反而不妥。
他下意识看向了苏首辅，希望苏首辅能多为陈冬生谋划一下。
“严阁老此言差矣，陈巡抚怎么能进户部，要进也是兵部，入主枢机，掌天下戎政。”苏首辅缓缓开口，“辽东一战，陈巡抚以弱胜强，以寡击众，若非其运筹帷幄，如何能收复辽东全境。”
“如此大功，若只是调入户部，寒的不仅是武将的心，更是天下读书人报国之心。”
这话一出，苏党这边立刻有人附和。
“正是，陈巡抚经略辽东，精通军务，若入兵部，方可人尽其才。”
王党那边立刻有人冷笑反驳：“兵部，兵部有徐尚书，乃是陈巡抚岳丈，若陈巡抚再入兵部，这兵部岂不是成了他翁婿二人私宅，满朝文武，今后谁还敢在兵部说半个不字？”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跳出来附和。
所谓廷议，就是在争吵与攻讦中寻找一条让各方都挑不出毛病的路子来。
换句话说，就是各方利益的角力场。
陈冬生的去处，不是他一个人的前程，而是党争牟利的工具。
苏党想让陈冬生继续守着辽东，以边关重兵裹挟朝堂，万党想把他弄走，吞食苏党在边关的根基，而王党也是想让他离开边关，借此推自己的人上位，再顺便把户部的烂摊子甩给他。
三方各怀鬼胎，吵得不可开交。
徐尚书急得不行，可又不敢贸然开口，怕适得其反，只得频频去看苏首辅的脸色。
廷议结束，元景皇帝离开了。
魏谨之跟在元景皇帝身边，小声道：“主子，是要回御书房吗？”
元景皇帝负着手，目光落在远处宫墙上一抹新绿，“已经许久没去，御花园了，趁日头还好，你陪朕走走吧。”
魏谨之忙躬身应诺，“主子，今年御花园的芍药开得比往年早，据说花匠们费了不少心思。”
“是吗？”
元景皇帝没坐辇，只负着手沿青石甬道往御花园里走，魏谨之落后半步，垂着手，脚步声压得极轻。
御花园里。
魏谨之觑着皇帝的神色，见他那双眼睛定在芍药丛上，半晌不动，便顺着话头笑道：“今年给芍药换了换土，又日日拿细竹竿支着，这才开得齐整。主子您瞧，这几株，朵头足有海碗大。”
元景皇帝笑道：“花这东西，根扎得深，才开得艳，根浅的，风一吹，再好看也要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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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谨之听出话里有话，笑容敛了半分，“主子说的是，所以花匠们施肥浇水，最要紧的还是先护住根。”
元景皇帝踱步至一株白牡丹前站定，半晌才道：“可根若盘得太深，也会把周围的养分都吸了去，旁的草木便活不成了。”
魏谨之心里琢磨着陛下话里的深意，是在说朝堂还是边关？
亦或者两者都有？
魏谨之不敢接话，只低声道：“那依主子的意思，是该松松土，还是换换花盆？”
元景皇帝伸手拈住一片牡丹叶，指腹轻轻碾过叶脉，声音淡淡的：“松土吧，换盆伤根，动静太大，反倒惊了花。”
魏谨之垂首应道：“主子说的极是，那奴婢回头便仔细叮嘱花匠们，让他们好好伺候着这几株芍药。”
主仆两人在御花园待了一会儿，元景皇帝就回御书房了。
这么多年，魏谨之一直伺候在身边，把陛下勤勉都看在眼里。
许多时候，陛下都是忙到深夜，还要几次提醒才肯歇息。
魏谨之尽职尽责当差，等到终于可以歇息的时候，哎哟了一声，扶着腰。
小太监忙过来扶住他，“干爹，可是腰又疼了，您快坐下，儿子给您捶捶。”
魏谨之摆了摆手，“不打紧，老毛病了。”
他坐下，道：“去打点热水，泡一泡，再去取些药油来，揉揉就好。”
小太监应声去了，很快又回来了。
魏谨之坐在矮凳上，小太监给他揉着腰，问起了白天的事。
“干爹，那陈巡抚立了这么大的功，会得到什么封赏？”
魏谨之闭着眼，由着小太监揉捏，半晌才慢悠悠道：“这封赏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小太监手上动作顿了顿，试探道：“干爹的意思是……”
魏谨之睁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揉，“陈巡抚这功，是拿命换来的，各方都盯着，现在就看主子的意思了。”
其实魏谨之也不知道陛下的意思，以前多少还能看出点端倪，可最近几年，越来越看不透了。
今天御花园说的那些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陛下真的是在说芍药？
小太监手上不敢停，嘴里却轻声道：“干爹说的是，陈巡抚立的是社稷之功，朝廷肯定不会亏待他，天底下的百姓都盯着呢。”
魏谨之听了，睁开眼，沉沉看他一眼：“连你都这么想，陛下又岂能不知。”
要是一般的军功，百姓不会有这么大的兴趣。
可这次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不止百姓们好奇，就连士林之中，对陈巡抚也是推崇备至。
多少人盯着，封赏肯定不会差。
现在就看陛下更偏向哪一边了。
魏谨之心里暗暗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行了，揉得差不多了，你也歇着去吧。”
廷议已经结束，现在就是内阁票拟，魏谨之消息灵通，几乎是同步得了消息。
元景皇帝下了圣旨，“差人送去辽东吧。”
魏谨之接过，“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