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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铁狮子胡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林枫靠在红木转椅里，左臂的石膏夹板斜挂在颈上。
他拿起东京刚发来的《阿图岛玉碎通报》。
腕子一抖。
纸团划过半间办公室，落进墙角的痰盂。
安达二十三站在桌前两步远，目光随着纸团落下，随后又赶紧收回来。
“司令官，大本营通令全军，要求各级将官研习阿图岛守军的玉碎精神。”
林枫端起白瓷茶碗，抿了一口。
“学什么？”
“学把手雷往自己脑门上砸？”
安达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枫伸出两根手指，敲着桌面。
“岛没守住，援军没等来，粮食也没了。”
“最后两千来号人挤在泥滩上，靠冲锋和自杀给东京报一个‘玉碎’。”
“东条要是真喜欢这种精神，可以让陆军省先把饭省下来。”
“全军每天少吃一顿，饿到最后一起玉碎。省粮，省船，还省弹药。”
安达垂着脑袋，下巴贴住领口。
这话若是传到东京，足够让几个参谋本部的老头子连夜失眠。
满北平的日军将官，也就这位新司令敢这么编排东京大本营。
“南边战局吃紧，东京抽兵的刀子早晚会落下来。”
林枫放下茶碗。
“华北这边，总有人认不清形势。”
安达赶紧翻开手里的黑皮文件夹。
“驻太原的第一军吉本司令官昨天来电，声称晋中防线吃紧。”
“八路军活动频繁，要求方面军调拨一个联队的补充兵。”
林枫笑了一声。
“他是怕我把他调去鄂西填海坑。”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拖着左臂走到墙边。
华北防区图铺满整面墙。
“给太原回电。”
林枫用右手指尖点在晋中位置。
“兵没有，一兵一卒都不给。”
“防线吃紧，让他自己抓治安军充数。”
安达低头记下。
林枫的手指沿着铁路线往东移动，最后停在津浦线上的一个红点。
“沧州那边的独立混成第七旅团，这两天忙什么？”
安达翻了几页汇报。
“旅团长高木少将报称，正在配合地方进行夏季治安扫荡。”
“上周拔掉三个庄子，击毙二十几名游击队员。”
“二十几个人？”
林枫转过身。
“他一个混成旅团三四千号人，端着三八大盖跑乡下吃西瓜呢？”
安达把声音压低。
“高木是冈村前司令官一手带出来的老人，平时只听金陵总军的命令。”
“他的部队借扫荡之名，整车整车往津浦线上倒腾私盐和棉纱，赚的钱全进了小金库。”
林枫干笑两声。
冈村留在华北的钉子，打仗未必拿手，做买卖倒是一个比一个熟。
“既然高木旅团长闲得骨头痒，本司令给他指条生财路。”
林枫扯过一张红头调令。
“以方面军司令部名义下令，防备盟军沿海登陆。”
“独立混成第七旅团即日拔营，移防青港，接管港口防务。”
安达握笔的手抖了一下。
“司令官，青港是第三遣华舰队的地盘。”
“陆军开进青港，海军那边恐怕要动枪。”
“本司令要的就是他们动枪。”
林枫提起蘸水钢笔，在调令上签下小林枫一郎的名字。
“陆军在阿图岛死光了，海军军官还在东京喝清酒看戏。”
“告诉高木，青港所有军火和物资调度，统统归他接管。”
他把红印盖下去。
“海军敢伸手，按战时战区条例办。”
“高木敢抗令，军法处当天就能扒了他的军服。”
林枫将调令拍在安达胸前。
“他要是去青港跟海军抢地盘，正好让东条首相看看华北陆军的骨气。”
安达双手接住调令，掌心已经湿透。
高木去青港，是把脑袋伸进海军的炮口。
高木不去，等着军法处上门。
冈村留下的这些人，已经被林枫推到了墙角。
“属下马上下发通电。”
安达转身离开。
.....
沧州，独立混成第七旅团部。
高木少将靠在藤椅里，两颗核桃在指缝间转得咯咯作响。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盘冰镇西瓜，瓜皮上还挂着水珠。
副官撞开木门，军靴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旅团长，加急密令！”
高木手指一抖。
核桃脱手，沿着青砖滚到墙角。
他夺过副官手里的公文纸，只扫了两行，脸色便白了。
“移防青港？”
“接管港口防务？”
高木站起身，扯开衣领上的风纪扣。
“青港驻着海军陆战大队，那帮穿白皮的连华北运粮船都敢扣，让我去接管他们的防务？”
副官咽了口唾沫，指向电报最下面。
“电报上有特别批示。”
“青港所有码头和仓库，由第七旅团统管。”
高木跌回藤椅。
他的手指抠进扶手，硬生生扯断两根篾条。
高木在沧州卡着铁路线，每个月都有几十万军票进账。
调去青港，等于把自己送进海军的地盘。
海军在东京天天找陆军麻烦，正缺一个能拿来开刀的把柄。
抗令不去，小林枫一郎挂着方面军司令的牌子，扣一个通敌畏战的罪名，宪兵半天就能赶到沧州。
冈村的心腹师团都被发配到缅甸野人山喂蚊子，捏死一个少将旅团长，对小林来说不费力气。
高木的下巴轻轻抖着。
后背军装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是要断咱们的生路，逼着咱们去撞南墙。”
副官贴着墙站好，大气也不敢出。
参谋长快步走进来，先看了一眼墙角的核桃，又看向高木。
“旅团长，电报我看过了。”
他凑近两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小林枫一郎要拔掉冈村前司令官留下的根。”
“咱们在华北说不上话，东京还有人能递话。”
高木抬起头。
“谁？”
“桑木师团长。”
参谋长朝东边指了指。
“桑木现在还在东京，他虽然被小林摆了一道，可听说最近靠上了杉山元阁下。”
高木眉头拧在一起。
“我跟桑木交情不深，他凭什么帮我？”
参谋长的手掌在半空劈了一下。
“交情可以慢慢谈。”
“您把小金库里的硬通货拿出一半，派可靠的人连夜送东京。”
高木咬了咬牙。
“去库房提十根金条。”
“那对宋代瓷瓶也装好，让小野带队，立刻去东京。”
“让桑木在杉山元阁下旁边替咱们说几句，把这道催命符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