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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拓土开疆,经天纬地!!!
咸阳,宫城东侧,延喜门外武安坊,这里汇聚了整个秦国的顶层武将勋贵官邸,太尉尉缭丶国尉章邯丶陇君李信等人都居于此,与之南北相邻的文曲坊则是文臣勋贵汇聚之地。
「大父。」
「我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尉毡回到了尉府,本以为能看见尉缭的他却在大堂碰了一鼻子灰,空荡荡的大堂一个人都没有。
「小主人!」
「主人在书房会客。」
仆从恭敬的上前禀报导。
「会客?」
尉毡面露惊疑之色,入冬的咸阳虽然还没有下雪,温度已经很低了,街面上的行人都穿着厚衣,许多富贵人家更是穿着皮裘,这种时节往往没有多少人喜欢来往。
怀揣着疑惑,他朝着书房走去,清脆的棋子落下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等他走近一看,尉缭正在和一道身影对弈,二人有来有往,相谈甚欢,那人身穿黑色对襟袍服,头戴鶡冠,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坚毅与果敢,眼神深邃,似藏着千军万马,面容威严,鬓发光鲜,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战火痕迹,更添几分沉稳刚硬之气。
???」
尉毡在脑海中不断回忆,结果根本没有这人的印象,愈发一头雾水。
「毡儿。」
「既到了,为何不进来。」
此时,书房内传出尉缭的声音,尉毡果断的推门进入,问候道:「大父。」
「通武侯。」
「我这孙儿如何?」
尉缭放下手中的棋子,捋了一把灰白长须,看向对面的王贲。
通武侯?」
听到这个封号,尉毡瞳孔瞬间放大,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尉缭对面的中年人。
「老国尉这是在向本君炫耀呀,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孙子可是大王殿前侍郎官,昔日的蒙恬丶蒙毅兄弟也曾是陛下的郎官,你这孙儿如今出使河西归来,携月氏使团觐见大王,此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本君若只言前途远大,未免有些小觑了他,我那两个孙儿仗着父荫,一个庸碌,一个莽撞,但凡有你这孙儿三分才情,我王家便是后继有人,何至于本君这把年纪大老远跑到咸阳来。」
瞥了一眼尉毡,王贲自嘲道。
「哈哈哈。」
尉缭开怀大笑,指着王贲说道:「十馀年了,当初那个刚直不阿的通武侯如今也变得圆滑,休说是为了子孙后代,巨鹿之战也不见你露面帮一帮武城侯,你呀,老夫难道还不知你那些伎俩。
「让老国尉见笑了。」
王贲也没丁点不好意思,坦然面对。
二人这般熟络的模样让一旁还没回神的尉毡看呆了,他竟然不知道自家祖父与王家有这般深的交情,不过转念一想,当初的尉缭是国尉,掌大秦军政,王家是军中翘首,几无一家可比,有此往来倒也不足为奇。
「人来了,是你亲自来问,还是老夫来问?」
挑了挑眉,尉缭戏谑的打趣王贲。
「老国尉的孙子,我要是开口,那不是僭越了,还是请老国尉问一问。」
王贲谦逊道。
「好。」
尉缭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麽。
「大父丶通武侯,你们这是?」
尉毡一脸疑惑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来人,把门关上,这屋里的热气都要走光了,大王体恤我这把老骨头,特地命将作少府修了火墙,以煤取暖,却也不能这般浪费。」
尉缭目光投向了书房外,吩咐了声。
「唯!!!」
仆从赶忙上前拉紧了门,悄然远去。
随即,尉缭转身面朝尉毡,和煦道:「此番河西之行,可有收获?」
「回大父。」
尉毡正色道:「有一些收获,河西之地狭长,地处黄河以西丶祁连山以北,荒漠戈壁滩以南,形如走廊,东西长约2000里,南北最宽处近400里,最狭窄处只有不足十里,易守难攻。」
「看似广袤的土地,实则,戈壁丶沙漠丶山地占据了大部分,能够开垦出来种植粮食的土地只有一少部分绿洲平原,这也是为什麽月氏坐拥河西,联通西域城郭诸国,始终不曾发展农耕,以畜牧为业的主要原因。」
「我们从金城郡出发,渡过黄河之后,经过大片山地,地形与陇西相似,支离破碎,多丶峁丶沟谷丶垄板地形,直到看见乌鞘岭,这座从祁连山脉北支延伸出来的山岭,犹如一条巨龙,头西尾东,西高东低,披云裹雾,蜿蜒曲折。」
「南临马牙雪山,西接古浪山峡,清澈湍急丶滔滔不息的金强河孕育出了水草丰美的抓喜秀龙草原,一小部分月氏族人在这里栖息,放牧,同时也是监视着我秦国动向。」
「乌鞘岭东西长约40里,南北宽约20里,山势峻拔丶地势险要,盛夏飞雪,寒气砭骨,这是河西走廊的南大门,进入河西的必经之地。」
「嗯。」
尉缭丶王贲对视了一眼,纷纷记在了心里,乌鞘岭是进入河西的关键门户。
「河西走廊分为三段,乌鞘岭以北即为东端,南山(祁连山脉东段冷龙岭北侧的大雪山)出谷水(今石羊河水),北至戈壁入猪泽,行七百九十里,形成了南靠冷龙岭,北依红崖山的盆地(武威盆地),足可开垦千万亩良田,乃是河西走廊中最大的绿洲(武威盆地面积达1.6万平方公里)。」
「中端,弱水(黑水),又称合黎水丶羌谷水,源于祁连山北麓中段,长约1600馀里面,一直向北汇入居延泽(弱水流沙),坐落在祁连山与龙首山之间的盆地(张掖盆地)是月氏控制的核心地区,月氏王庭就坐落在焉支山下,亦可开垦出数百万亩良田。」
「毗邻北边还有一个盆地,确切来说,是由多个盆地组成的特殊绿洲(酒泉盆地),位于阿尔金山丶祁连山与马鬃山(北山)之间,绿洲有金泉,其水若酒,最北边隆起的山地成为了月氏与乌孙国的天然分界。」
「西端,发源于祁连山脉西段的托来南山和疏勒南山之间的疏勒河灌溉出了一小块盆地绿洲(敦煌盆地),东有三危山,南有鸣沙山,西面是沙漠,北面是戈壁,与天山余脉相接,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分布着盆地丶山地丶平原丶雅丹丶戈壁丶沙漠丶湿地丶绿洲等多种地貌。」
「据我所知,乌孙国统治着河西走廊西端,他们和月氏习性相同,乌孙首领称昆莫」,放牧为生,毗邻楼兰,来往河西走廊的西域诸国商队大多要从这里经过,获取了不菲的利益,从西域城郭诸国得到了精良的兵甲,实力并不算弱,拥有数万骑兵,十馀万族人。」
说到这,尉毡犹豫了下,继续道:「如果我们的使团不是困在月氏王庭,我们可以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足够了!」
尉缭丶王贲齐声说道。
他们已经知道了最重要的信息,河西走廊可以耕种的土地主要掌握在月氏丶
乌孙两国,而且,它们还不能被叫做国家,充其量就是部族联盟,连草原上的匈奴都比不上,没有城池,没有冶炼兵甲,有得只是放牧牛羊丶马匹,这对秦国来说,无异于大肥羊。
「通武侯。」
「从我孙子这得到了这麽多信息,不能什麽都不留下吧。」
就在这时,尉缭调侃起了王贲。
「老国尉的意思,我明白,我这一身军略确实需要传下去,王家后辈不顶用,倒是老国尉的孙子,我瞧着不错,聪明,有灵性,只是他自己愿不愿意?」
王贲打量着尉毡,尉毡是秦王赢斐的郎官,又有出使月氏之功,若从军,河西便是他大展身手的好地方,日后在秦国军中的前途远胜于他的两个孙子,有这样的徒弟,他又怎麽还不愿意呢?
「大父。」
尉毡完全不明白这两老货」在说些什麽。
「毡儿,过来。」
尉缭招了招手,尉毡连忙走上前,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祖父。
「跪下,三叩首!」
「大父???」
尉毡懵了,这什麽情况。
「怎麽?不愿拜通武侯为师,学习战阵军略之术?」
尉缭捋了捋灰白长须,慈祥道。
「不,我愿意,愿意。」
闻言,尉毡喜出望外,立马朝着王贲三叩首,行了拜师之礼。
「起来吧。」
王贲面色和煦,示意道。
「师父。」
尉毡有些拘束的站在下首。
「你且将河西情况,月氏丶乌孙之况一一书写,为师要看。」
王贲接着嘱咐了声。
「这...」
微微一怔,尉毡猜到了什麽,但又不太确定。
「傻小子,你还不明白?」
「你以为大王让你前往河西是为了让你做使臣,和谈得不到的东西,秦国就不要了?」
尉缭忍不住出声指点道:「月氏忌惮秦国,故而不让你们走出月氏王庭所在,我秦国本来是联合月氏,对付匈奴,可现在,大王大胜,匈奴左贤王部丶左谷蠡王部覆灭,楼烦部丶白羊部占据了漠东丶漠南,攻守之势异也。」
「有两部在,匈奴人如鲠在喉,时时刻刻都要面对来自漠东丶漠南的威胁,他们根本无法拔除这两颗钉子,甚至还会因此损失不少兵力,从而将目光投向西边丶南边,吞并月氏丶呼揭等部,征服西域。」
「秦国不再需要与月氏结盟,秦国已经是占据上风了,很长一段时间,大王的目光会放在一统天下,至于河西之地,新置治羌都尉丶陇西军团,足矣。」
「匈奴人想要吞并月氏丶控制河西,难道我秦国就不想吗?河西走廊2000
里,这可是我诸夏通往西域的最便捷路线,有了河西,我诸夏子民的视线不再局限于草原丶辽东丶西南。」
「你方才自己所说河西东端盆地(武威盆地)能够开垦千万亩良田,那就意味着至少可以养活百万国人,何况还有中端丶西端的盆地绿洲,这都是我秦人开拓的基石。」
轰!!!
宛若惊雷般的话语彻底震惊了尉毡,他没想到局势变幻如此之快,秦国的目标从结盟月氏到吞并月氏丶乌孙,占据河西走廊。
「你以为月氏为什麽会让他们的王子和公主来秦,难道只是为了结交秦国?」
「我告诉你,月氏人已经感受到了压力,明年开春之后,月氏将迎来匈奴人前所未有的进攻力度,如果没有外援,月氏怎麽挡得住南下的匈奴,他们之中不乏有聪明人。」
尉缭接着说道。
「大父。」
「你是说阎摩王子丶阿兰朵公主此行是....
尉毡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当然。」
尉缭淡然道:「月氏王唯一的公主嫁给大王,秦国便是月氏最有利的臂助,这位月氏二王子怕是月氏王真正选择的接班人,提前安排来秦,目的很明确,那就是为了得到我秦国支持,从而成为新的月氏王。」
「原来如此!」
尉毡明白了一切,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可知诸夏以开疆拓土丶攻城略地之功为最,拓土开疆,经天纬地。」
「陇西将军韩信平定西海诸羌,开拓西海郡丶金城郡,从淮阴亭侯一跃成为淮阴县侯,食邑五千户,与国尉章邯比肩,俨然成为秦国武将勋贵之首,年仅25
岁。」
「你如今十七岁,与他只差了8岁,尚无军功在身,连正式官职都只是一个小小的郎官,摆在你眼前就有这样一个机会,追上韩信,跻身国朝武勋之列。」
王贲一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注视着新收下的弟子,他很清楚自己与李信早已位列人臣之巅,只能做为定海神针,为这些小辈保驾护航,王家王元丶王威都失去了潜力,唯有眼前的尉毡如同朝阳般蓬勃。
「大父丶师父。」
尉毡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压力笼罩周身,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毡儿。」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河西,了解月氏。」
「多少人都在等着这个机会,如果你不要的话,恐怕秦国许多人都会笑出声。」
「有时候,机会不是等来的,而是主动抓住。」
尉缭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大父,我明白了,我会向大王主动请命前往陇西领兵。」
深吸一口气,尉毡做出了决定。
孺子可教也!」
尉缭丶王贲对视一眼,倍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