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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鸿逵一巴掌扇到那学员兵脑袋上:「什么水鬼打墙,当海军的,信那东西?」
学员兵摸着脑袋讪笑。
郑鸿逵指着桂江道:「桂江水急,西江水缓,两江汇流之时,就会有漩涡丶回水。
这种回水平日不显,只有江水猛涨时才会影响行船。
桂江上游漓江段,这半个月来连下大雨,水流暴涨,而火船无人操纵,船帆又被火烧尽,这才有了昨日打圈的景象。」
学员们听得目不转睛,惊叹于南澳海军的神机妙算。
郑鸿逵笑道:「哪有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细心探查罢了。我当学员兵的时候,常听舵公说,海战打的不光是勇武,更多是脑子。
天气丶水文丶季风丶浪潮……哪方能将这些为己所用,哪方就能赢,所以你们得学丶得练!不然下次看到两江回水,还要再闹水鬼打墙的笑话。」
学员兵们全都笑着答应。
郑鸿逵不由感慨,半年前他才从海军军校毕业,转眼在新的学员兵面前,都能以前辈自居了。几个时辰后,河道清理乾净,有上百艘沙船从梧州城下经过,向浔州方向行驶。
这是南澳军向民间租赁的运输船,船上装的,都是军粮丶火药丶军械等。
广西本就没多少水师,昨日一战,全省水师战船被烧了个精光,以至于各航道完全落入南澳军掌控,运兵运粮肆无忌惮。
郑鸿逵恶趣味的遐想,假如朱燮元回京途中惊闻噩耗,怕不是要直接气死。
沙船队逆流而上,三天后抵达浔州,才发现此城已被南澳军占领了。
白浪仔已率水师主力北上进攻柳州方向,另分一支偏军南下攻南宁,和总参谋部制定的作战计划分毫不差。
沙船队略加休整,又顺黔江逆流而上运粮,赶到武宣县时,发现此地也已被攻破,舰队主力继续北上,进攻象州。
运粮队的众人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走的还没前线推进的快。
运粮官发狠,让手下拚命摇橹,昼夜不休,终于赶在象州城破之前,成功将军粮丶火药送达。同时,运粮官亲眼看到了破城如此快的原因。
南澳军一到,就是炮击丶劝降丶发传单的三板斧,当天夜里城里就闹了民变,次日便城门洞开。知县丶巡检丶把总被五花大绑擡了出来,三人被打的满脸血迹淤青,几乎与死了无异。
暴民中,下手最狠丶冲的最靠前的就是卫所兵。
这些人是广西防御主力,可偏偏又受剥削最重,过着半人半奴的日子,早就对作威作福的主官恨的牙痒痒。
老百姓也受够了明廷官吏的嘴脸,对南澳军几乎是计日以待。
如此「内忧外患」之下,就是再坚固的城池,也没有不破之理。
攻下象州后,白浪仔照例留下守备部队,大军继续北上,直扑柳州。
只要柳州一破,广西省会桂林就再无屏障,将成瓮中之鳖。
在南澳军高歌猛进的同时,朱燮元的回京船队刚到洞庭湖边的池河驿
他年纪大了,由遵义到京师,路途遥远,乘船确是最好选择。
明日他们船队就要从岳州进入长江,今日船队早早在驿馆休整,为横穿洞庭湖做准备。
朱燮元在孙子的搀扶下,从船舱中出来,见风一阵猛咳。
「爷爷!」孙子朱以巽关切喊了一声,站在上风处,给他挡风。
朱燮元摆摆手,示意孙子无妨,随后迈步向驿馆挪去,边走边道:「京畿可有信了?」
朱以巽摇摇头,继而愤愤不平地说道:「奢安叛军前脚刚败,朝廷就调爷爷回京,依孙儿看,这哪是叫爷爷回防京畿,分明是阉党狗贼要夺爷爷兵权,迫不及待地安插自己人,强夺平叛大功!」朱燮元微微一笑:「老夫已是花甲之年,有没有大功早已不放在心上,只要西南叛乱平定,朝廷能全力对付建奴,就知足了。」
孙子冷哼道:「靠张我续?这无能墨吏又不是没和奢安叛军交手过。
天启元年,他就是川贵总督,结果面对奢安叛军围攻贵阳,按兵不动,致使贵阳被围十个月,城内几十万人几乎全部饿死。
孙儿听闻,朝廷本要治他的罪,结果这人愣是靠着贪墨的几十万两军费,巴结上了魏阉,不仅啥事没有,反而回过头来,接任西南五省总督……
西南能有今天局面,是爷爷近十年的心血,孙儿当真怕毁在这种蛀虫手里。」
「咳咳咳咳……」朱燮元咳嗽不止。
朱以巽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找补:「不过奢安叛军已被爷爷重创,主力全军覆没,别说让张我续接任,就是在遵义摆头猪,也足够清剿残匪了。」
朱燮元虚弱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滑头。」
说话间爷孙俩已走到驿馆前,朱燮元回身眺望洞庭湖,只见水面倒影夕阳,天地间满是炙热的橙红,无数水鸟被夕阳映成剪影。
朱燮元轻声赞叹:「果真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如此江山,缘何无人留念?」
朱以巽知道爷爷念叨的话出自《岳阳楼记》,其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脱境界,与爷爷正相仿同时,文中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范文正公身处逆境的境遇,也正与爷爷相同。
他明白爷爷心意,叫仆人拿来棉被丶竹椅,侍候朱燮元观赏湖景,又叫人拿来炭火取暖,围上帷幕挡风。
朱以巽侍立一旁,不时说些刚听来的洞庭湖趣事,引得爷爷连连发笑。
近十年间,朱燮元为西南局势殚精竭虑丶呕心沥血,每日愁眉不展。
朱以巽还是头一次见爷爷如此轻松。
可惜好景不长,不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朱燮元淡淡道:「你去看看,若是地方官吏,就说我已睡下,客气的请人回去吧。」
「是!」朱以巽躬身退下。
过了不久,朱以巽又快步跑回来,语气轻快的说道:「爷爷,你看谁来了?」
朱燮元诧异回头,只见孙儿身边立着一名武将,此人身高六尺,虎背熊腰,极为强壮,穿了一身布面铁甲,行走间甲片铮铮作响,钵胄下却是一张柔和的女子面孔。
「部堂!」此人见到朱燮元,激动的拱手道。
「秦总镇?」朱燮元也颇感惊喜。
眼前之人赫然便是秦良玉,她是石柱土司,后被朝廷封为石柱总兵官,是朱燮元的帐下大将,其麾下白杆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为平定奢安之乱立下了汗马功劳。
二人人品相合,彼此敬佩,此时在洞庭湖边见面,颇有他乡遇故知之感。
朱燮元当先问道:「秦总镇不是去京畿勤王了吗?怎会到此处?」
「末将接到调令,昼夜不停,赶赴京师,谁知到半路就接到调令,命我部折返。」
秦良玉答话间,朱以巽已搬来椅子,放在炭火旁,示意秦良玉落座。
她虽为武将,可仪态娴雅,知晓礼数,谦让多句,才在朱燮元盛情邀请下落座。
「京畿之围解了?」朱燮元迫不及待的问道。
「天使未曾告知,末将也是听闻,似乎关宁军多场血战,成功将鞑子逼退,只余有遵化丶蓟镇等镇未复。
末将回军至常德,听闻部堂船驾到此,便贸然前来拜访,还望部堂不要怪罪。」
秦良玉说话的功夫,朱以巽已拿了数串青鱼,串在木棍上,放在炭火上炙烤,很快鱼香便飘散出来。朱燮元神色一松,连道:「解围便好,解围便好……总镇这是回遵义,还是回石柱?」
秦良玉摇头:「是去桂林。」
「咳咳咳……」朱燮元眉头皱起,「桂林?可是广西出事了?」
「似与南澳军有关。」秦良玉审慎说道,「不过有部堂在浔州丶梧州一线的布置,想必南澳叛军也闹不起风浪,或许还没等我部翻山入桂,麻烦就平定了。」
「咳咳……」朱燮元不语,只是不停咳嗽。
两人和着烤鱼的肉香,又聊起京畿和西南见闻,秦良玉不愿让朱燮元操劳,说的都是些好消息。譬如八旗在永定门前败退,被关宁军一路驱逐等等。
至于皇帝龙体,京城波谲云诡的局势,一概不提。
正谈话间,一艘鸟船从沅江上游而来,驶到驿馆码头前停下,其上下来一名信使,将一封信交给朱以信是遵义总督府寄来的,寄信人是朱燮元旧部。
饶是朱以巽做好了心理准备,拆开信后,还是震愕当场,脸上骤然变色。
「咳咳……何事?」朱燮元艰难地问道。
朱以巽看了眼爷爷,不知该不该讲。
秦良玉已猜到大概,试探道:「可是梧州出事?」
朱燮元道:「咳咳咳……浔州有李总镇驻守,此人虽治军不严,可深谙水战,城内有战船丶火船无数,叛军就算围困梧州,一时也攻不下来,讲!」
说道最后,朱燮元声音已十分严厉。
朱以巽颤声道:「梧州丶浔州丶象州……都被攻下……」
「什么?」秦良玉直接站起身来,震得浑身甲板作响,「这,这怎么可能?敌人是谁?南澳叛贼吗?」朱燮元咳嗽不止。
朱以巽涩声道:「爷爷卸任后不久,张我续就把各省总兵换成了亲信,镇守浔州的是曹雄,此人刚从北直隶调来,对水战一窍不通,浔州战船连同水师丶守军……全……全军覆没……」
「咳咳咳……」朱燮元咳的愈发厉害,颤抖着伸手,向孙子讨要信件。
朱以巽将信递上,又轻拍爷爷后背。
朱燮元眯着眼睛看完了信,靠在椅背上,边咳边叹:「林逆用兵如神,倒是我小瞧了他……咳咳……难怪人人都说南澳军水战无敌,当真厉害,当真厉害…」
秦良玉满脸焦急,朱燮元便把信也递给她看。
她反覆把信读了数遍,仍旧不敢置信,确认道:「部堂,这信上写的是真的?
浔州水师于河道上,被人三面夹击,全军覆没……南澳军能毫发无损?
还有这什么水鬼打墙,河伯运兵,火烧连江……这简直就是说书故事一般,怎么可能?」
水鬼打墙就是三江口的回水。
河伯运兵就是火船躲在长洲的偷袭。
朱燮元将这些手段解释给秦良玉听,末了感叹道:「这战法说来轻巧,做起来是千难万难,只要一个环节有误,全盘都会功败垂成。
漫说是那曹雄,就是李总镇在,十有八九也会中计。
林浅此贼,不仅胆略惊人,狡猾狠辣,且其手下俱是选锋精兵,已成朝廷心腹大患,来日为祸,绝不在建奴丶奢安之下!」
信上没写南澳军统领是何人,只是林浅在朝廷为将时,军功最盛,朱燮元便下意识地认为此战是林浅亲自领军。
说话间,朱以巽又在信封中发现另一张纸,打开一看,发现是南澳军劝降传单。
只见传单通篇白话,直言此战是为搬开百姓头顶重担,要为受靖江王欺压的百姓申冤,要惩治贪官污吏和残暴的土司。
并承诺攻陷广西后,免税一年,投降的州县,免税三年。
广西土司愿与南澳军合作的,保留职位,废除流官,世镇边陲。
朱以巽将那传单递给爷爷和秦良玉二人。
秦良玉感慨道:「好在攻进广西的是南澳军,若是奢安叛军,百姓还不知道要被如何屠戮。」朱燮元仰望天空:「老夫担心的就是这点,林逆用兵再强,终非天命,难成大器,可若真能做到传单所言,届时民心归附,想再收复广西,不知要糜耗多少时日。」
朱燮元沉思许久,继而坚定说道:「告知船队,明日掉头回沅江。」
朱以巽闻言大惊:「爷爷,我们是受召回京,怎么能往回走?」
「咳咳……事出紧急,只能先处理林逆了。去船上,老夫要上疏请罪。」
说着,他起身向座船走去,孙子劝他可以把纸笔拿到驿馆。
就在这时,驿馆外的官道又有马蹄声传来。
此时夕阳已完全落下,能在这种夜色中纵马疾驰,必是极端紧要之事,很可能是朝廷对广西战事的批文。
众人都停下脚步,朝官道方向望去。
只见信使下马后,快步朝湖边走来,灯光下,信使一身白麻素服分外扎眼。
朱以巽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烤鱼已经焦糊,发出难闻的炭味,可谁都顾不上了。
让侍卫验明身份后,信使快步走近,到朱燮元身前跪下,语气沉痛:「禀部堂,小的特来报丧,令尊于月初故去了。」
「什么?」朱以巽只觉脑子嗡的一声。
朱燮元脚下发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等再睁眼时,他已躺在驿馆的床上,周围是奴仆还有孙子丶秦良玉等人。
「咳咳……我昏了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
「天意啊……」朱燮元声音太小,床边无人听清。
按《大明会典》规定,官员闻丧,必须第一时间上表具奏,自请去职丁忧。
就算权势大如张居正者,也必须由皇帝下旨「夺情」,才能继续留任。
孝字大如天,即便朱燮元敢冒王法不回京城,也绝不敢背上不孝的骂名。
西南五省,他回不去了。
朱燮元调整情绪,问明父亲死因,让孙子去替自己写丁忧奏疏,又遣散了其余奴仆。
房内只剩下了秦良玉。
朱燮元盯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秦良玉心中明悟,拱手道:「部堂放心,末将此去桂林,定不让林逆进犯半步。」
朱燮元强撑着坐直身体,喉中挤出声音:「广西失陷,大明恐有倾覆之危……守住……咳咳咳……一定要守住!」
南澳军水路并进,沿广西河道,一路势如破竹。
火药丶军粮一批批运抵前线,各路捷报也每日递送至南澳总参谋部。
从广西前线沿水路行至南澳足有两千多里,可因水道通畅,加之顺流而下,只需三日即可送达。身在遵义的西南五省总督张我续才刚收到浔州城破的消息,南澳已得知白浪仔攻破柳州了。总参谋部内,各参谋已忙得脚不沾地。
正厅之中,林浅坐于主位,听陆军参谋长的汇报。
「禀舵公,自象州城破后,征桂西路军主力已开始围攻柳州,其外围如洛容县丶柳城县等州县,均于三日前开城投降……
据塘报,柳州城守军不过千余,都是卫所兵和临时民壮,士气极差。
雷总镇已将炮兵阵地布于城南山地,划定投降期限,月底前再不开城,就要强攻……」
在总参谋部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呈现着整个广西的地形与城防。
其中梧州丶浔州丶柳州一线,都已插上了南澳军的盾戟旗,广西腹地基本已落入南澳掌控。大明火焰旗,只在省会桂林,以及省南丶省西有少量分布。
在参谋长汇报的同时,仍不断有塘报送来,沙盘旁的参谋,就会根据最新战情,用长杆移动旗子。林浅问道:「到今天为止,我军有多少死伤?」
一名年轻参谋答道:「禀舵公,我军战死十五人,重伤三十二人。」
回答这话时,年轻参谋的脸上满是骄傲,广西近半落入掌控,死伤却不足半百,堪称大捷。放眼大明建国二百余载,恐怕也只有戚继光抗倭时,有过这等离谱战绩。
军情参谋道:「明廷腐朽不堪,广西百姓更是深受荼毒。我军所到之处,百姓无不第食壶浆以迎,除西江之战外,几乎没有大战,有此战绩,也在情理之中。」
随着战事推进,南澳时报也连续刊登几版反映广西民生的文章,林浅读过后,才发觉广西当权者穷奢极欲丶残忍暴虐已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叔侄争位丶卖人为奴丶禄米折银丶贩盐垄断丶强占民田丶杀良冒功丶焚掠村寨……种种恶性,简直罄竹难书。
以至让人觉得广西百姓能忍到现在不反,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有大明兵匪珠玉在前,也难怪南澳军一到,广西各地就开城投降。
这时又有士兵持塘报入内,交给军情参谋。
参谋将之打开后,拱手道:「舵公,最新消息,柳城已开城投降了。」
随着他话音一落,身边的参谋将柳州城头上的火焰旗拔掉,插上盾戟旗。
现在沙盘上的局势已十分明朗。
西路军占据柳州,北路军驻军昭平,分别占据通向桂林的两条最大的水道,只等总参谋部下令,北进合兵了。
林浅正准备下令,又有一份塘报传来。
军情参谋看过后禀告:「舵公,明廷派了几路军队协防桂林,其中有一支精锐之师,石柱土司的白杆兵,领兵的是秦良玉。」
彼时秦良玉因浑河血战已名声大噪,麾下白杆兵之悍勇精锐,就连建奴都为之侧目。
林浅不动声色问道:「带了多少人?」
「两千上下。」
林浅沉吟片刻:「给雷三响传令,让他谨慎些,白杆兵可不是那些土鸡瓦狗。」
「是!」参谋长犹豫片刻后问道,「舵公,秦良玉怎么办,此人在民间名声太好,恐帕……」林浅寒声道:「战阵之上枪炮无眼,不要留情。」
「是!」
林浅乘马车回府时已是深夜。
房中叶蓁正在等他,帮林浅脱下衣衫,又端来一碗银耳羹。
叶蓁聊了儿子几句,又问起林浅白天工作。
林浅简单讲了下广西战事,随口问道:「石柱土司秦良玉与阁老有旧交吗?」
叶蓁摇摇头:「听人说秦将军是女中豪杰丶巾帼英雄,可惜身居西南,与京城万里相隔。
浑河之战前,秦将军曾带白杆军兵驻通州,也未能与祖父见面。」
秦良玉名声再响,也是武职,还是土司,白杆兵地位类似雇佣兵,甚至不在大明正规军序列中。此等身份,想与当时贵为首辅的叶向高有私交,也属实有些高攀。
见林浅吃银耳羹不语。
叶蓁又道:「大明土司,历来有夫死妻继之制,秦将军的土司之位就是这样得来。
秦将军的夫君,是四川石柱土司马千乘,此人万历年间被朝廷矿监害死。
秦将军继承土司之位后,不仅未对那矿监加以报复,反而平息争端,为国征战。
在浑河之战前,白杆兵也屡遭不公,秦将军为家国大义忍辱负重,着实令人钦佩。」
矿监,就是宫里太监,派到地方收矿税的。
矿税是万历朝有名的弊政,害死不知多少人。
林浅吃下一颗红枣,冷笑道:「果真是忠贞将门之后,若这等人在大明多些,恐怕也就天下太平了。」叶蓁听出夫君话里似有讥讽之意,小心问道:「官人似对秦将军不满?」
林浅仰头将银耳羹吃尽,擦完嘴道:「秦将军生于当世,是大明之幸,英烈之悲。我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罢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叶蓁喃喃念叨,继而眼前一亮,崇拜道,「官人所言,字字珠玑,把妾身想说却说不出的话,一股脑说尽了,当真发人深省!」
林浅一愣:「这话没人说过吗?」
叶蓁摇头,继而柔声道:「官人微言大义,寄意遥深,却总爱假古人以自晦,此等蕴藉谦抑,当真令妾身敬佩。」
气氛渐有些暧昧,林浅道:「我去洗漱。」
叶蓁凑近,吐气如兰,轻声细语道:「不急……」
半个时辰后,林浅洗漱完毕,躺回床上,冷不丁问道:「那个矿监,叫什么名字?」
叶蓁嗔怒道:「不许在这想公事!」
不过片刻后,她还是道:「叫邱乘云,现在投靠魏阉了。」
四月初,北陆军在锺阿七率领下,攻破平乐府城。
西路军由白浪仔丶雷三响率领,已行至永福县外,两路大军与桂林相距已不足二百里。
与此同时,白杆兵日夜兼程,翻山越岭,已经抵达桂林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