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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在暹罗湾乘风破浪之时。
南澳军的使者,刚刚抵达湄南河,准备逆流而上,准备前往暹罗国都阿瑜陀耶(今曼谷北部80公里)。这是座暹罗湾北部的河港城市,坐落在富庶的湄南河平原上。
其地自然条件,稍逊于湄公河三角洲,但胜在历史悠久,人口稠密,水利完善,农田亩产比水真腊还高阿瑜陀耶附近生活了近一百万人口,全是靠此地极高的粮产养活。
使者在船上,不断向暹罗领队询问此地的自然丶人文情况,一面暗暗记在心底。
暹罗领队戏谑说道:「看不出贵使倒精于农事。」
使者摇头道:「我不会种地,但多问问,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嗯?」暹罗领队被怼得说不出话,使者明里暗里的嚣张姿态,反倒让他收起了轻慢之心。南澳使者名叫宁直,是福建泉州的穷酸士子,没有功名,自南澳掌管闽粤后,他便通过考试,成了南澳政务厅外务司的一名吏员。
此番出使暹罗,临行前,司正跟他说过,如能平安归来,那他有此履历,在外务司就会平步青云。若为国捐躯,死的有气节,那族谱更是能单开一页,若干年后南澳军会将暹罗人挫骨扬灰,替他复仇。不论怎么样都不亏。
是以宁直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穷书生一个,不懂打仗,也不懂农事,可擅长背书,记忆力惊人,一路上所见所闻,全都记在脑中。
要是能平安回去,默写出来,也算是一大贡献。
宁直此番只带了一名随从丶一名通译,整条船上都是虎视眈眈的暹罗士兵。
他就在这一群人的监视之下淡然发问。
「将军,这边农田,一年几熟?亩产几何?」
「湄南河气候和水真腊相比如何,也是分雨季旱季吗?」
「此地农民人均能种几亩地?我看你们用的耕牛,似乎与中原不同-……」
暹罗领队威胁无效,又不敢真的动粗,被逼无奈,只能毕恭毕敬地拱手道:「天使,别问了,这些事小的不能说啊。」
宁直又去询问同船士兵:「你们月钱多少?含不含粮食?」
「哪有什么月钱,我国不像天朝,能发吃的.……」
「闭嘴!」暹罗领队怒斥。
湄南河上航行一天一夜之后,抵达阿瑜陀耶。
此城位于沿湄南河与巴塞河交汇处,全城密布河网,港口帆樯如林。
有来自中丶日丶葡丶荷丶英丶阿拉伯丶莫卧儿的大大小小商船混杂停泊,各色商品琳琅满目,极为繁华。
河岸旁边矗立着荷兰丶英国商馆的旗帜,还有华商会丶日本町的建筑群。
城墙上走动的士兵中,还有不少留着月代头的日本人。
宁直一路上目不斜视,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高傲神情,昂首挺胸走入皇宫。
见了暹罗的松通国王,也只是拱手行礼,随后讲了南澳舰队要在暹罗湾清剿海寇事情,并友善提醒暹罗国王,在清剿期间,不要派舰队航行至敏感海域,以免误伤。
国王尚未表态,已有下首的官员道:「好大的口气,敢问贵军来了多少人手啊?」
宁直淡淡道:「各色舟楫,六十余艘。」
「哈哈……」廷上官员嘲笑不止,「我国有战船千艘,贵国这点水师,也敢口出狂言?」
「我舰队火炮加总,有长炮二百八十六门,弗朗机炮一百五十多门,不知贵军有几门炮呢?」廷上笑声骤止。
有人指责宁直虚张声势,也有人骂他持械威逼。
宁直冷笑,不屑回应。
突然廷上站起一个倭寇来,先是鞠躬行礼,而后道:「贵国先是以武力吞并水真腊,又以舰队进逼暹罗湾,师出无名,穷兵赎武,这合乎道义吗?」
「哪来的倭寇?」
「大胆,这是山田长政阁下,爵至奥亚,官至洛坤总督,是我国重臣。」有廷上官员立马嗬斥道。「哦?」宁直打量此人,见他四十岁上下,一身深色和服,外表并无过人之处。
联想入城时看到的倭寇士兵,想来暹罗雇佣了不少浪人,这个山田长政显然就是浪人队长的角色。一个国家竞让外籍佣兵队长入主中枢,其军政实力就算是强,也强得有限。
宁直心中有了计较,便道:「贵国支持海盗,在水真腊肆意劫掠,就合乎道义了?」
「污蔑!」
宁直不慌不忙从怀中拿出一份供词,正是那个黑桅马库图所写,侍者接过,将之在廷上传阅。暹罗高官大多都略懂汉字,读了这供词后,都略显尴尬。
有人小声道:「这是雕版印出来的,这是假的。」
宁直道:「不错,原版放在南澳岛上了,还有那个海盗,他还活着,贵国若有需要,他随时能再写一份原本供词,送给你们。」
「咳咳咳……」松通国王一阵咳嗽,目光不善地望向山田长政。
山田长政知道,国王是在责怪他出了海盗劫掠的馊主意,现在被人抓到把柄。
他不愿在海盗问题上继续纠缠,转而冷笑道:「我国奉大明为宗主,尔等所谓南澳军,不过是大明叛匪而已。」
宁直乐了,他这么多年书难道是白读的?
和一个倭寇讨论什么是正统,什么是天道,什么叫吊民伐罪,什么叫民心所向,实在是太小儿科了。随即出口成章道:「《孟子》云:「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今明室天启年间,天灾不绝而加派辽饷,九边告急而党争不休,已失天命。
吾主解民倒悬,实乃代天伐罪,诛一夫之义士也,岂可以贼寇相论?」
这一段是孟子论述武王伐纣的合法性。
以「贼仁者谓之贼」为例,前一个贼是动词,后一个贼是名词,这话的意思就是「破坏仁德的人是贼」。
这一番话,如没读过丶学过,确实不好理解。
暹罗宫廷上,大部分人只读过佛经,没读过孔孟,听不太懂。
就连山田长政也只是一知半解,刚要反驳,却听宁直接着说道:
「昔太祖洪武皇帝起于缁流,抗元廷丶拯黎民,岂因出寒微而失天命?
今舵公聚兵,非为己私。一为解倒悬之民,二为驱建虏之患,三为正天地之纲常。
闽粤饥民笔食壶浆以迎王师,甘随军者百万,此非天命所向乎?
南洋海寇,沐天恩而不怀德,虽黔首亦可讨,况吾南澳王师乎?」
这番话,暹罗贵族们听得似懂非懂,山田长政已气得面色通红。
却听宁直又接着说道:「尔等僻处南陲,衣兽冠羽,文字不通,教化不习,安得以蛮邦酋长之见,妄论我华夏鼎革之事?
天命玄机,非椰林蕉雨之地可解;正统兴替,岂礼乐不通之人能窥?
本使奉劝尔等,恪守臣仪,静候天威。
待舵公重整日月,再定干坤,尔等奉表称臣,北望叩首可也,何必此刻多言?」
山田长政大嘴张了半天,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威胁道:「你一个叛军使臣,算不得天朝使节,竞然如此出言不逊,以为我们不敢杀你吗?」
宁直嘲笑道:「果真倭寇蛮夷之性。本使既出使下国,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奈何以死相迫,可笑之至。」
他表现得太过张狂,反倒令暹罗君臣以为他有所依仗,不敢下手。
松通国王小声与臣下商议,决定先将宁直扣下,倘若他是虚张声势,再杀不迟。
国王一声令下,侍卫将宁直压下去。
宁直见暹罗君臣吃瘪,心中说不出的快意,大笑着随侍卫离去。
随后,松通国王对臣下命令道:「派人去暹罗湾观察战况,同时召集水师。」
「是!」廷上众臣一齐领命。
与此同时,真腊宫廷丶亚齐宫廷丶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部,也都有南澳使者抵达。
向他们告知了清剿行动,并要求其不要派兵干涉。
真腊就是想干涉,也有心无力,只得应下。
荷兰人在林浅手上连吃几次大亏,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也选择隐忍。
亚齐苏丹不知南澳海军的目标是北大年,以为是去找暹罗人的麻烦,以准许奏请的倨傲态度答应。亚齐苏丹国立国是在弘治年间,大明早已收紧海禁,郑和下西洋的盛况不再,大明的影响力骤降。是以,亚齐不是大明藩属,与大明交流有限,其本身是海上强权,扼守马六甲海峡,经济军事实力极强所见的大明海商,无不是任其拿捏之辈。
自然不把什么使节放在眼中。
但不论过程如何,南澳的外交目的达成了。
北大年位置特殊,位于几大强权之间,每受一方侵扰,便求助于另外几方,靠着这份左右逢源的外交本事,才保住国祚。
可真正的海上强权一来,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外交护身符,拆了个七零八落。
天启八年十一月初六,北大年张灯结彩。
在八十名持长矛的宫廷卫队开路下,黄女王乘一顶华美肩舆抵达港口。
阳光洒在她华美的长袍上,金线熠熠生辉,衬托得她更加威严华贵。
街道两侧跪满了百姓,不时有人热泪盈眶地念诵经文。
港口边的大小屋舍,也用木槿丶丝绸装点起来,一阵风吹过,粉红色的花瓣得满天飘散,美轮美奂。黄女王的仪仗一路前行,行至一处船台边,其上有一艘奢华的大船。
该船长十三丈,宽两丈半,火炮甲板上有二十门九磅炮。
船只有三根桅杆,前桅与主桅挂横帆,后桅挂着阿拉伯三角帆,主帆上绣着王室徽记一一交织的金色新月与短剑。
船首像是一只巨大的鎏金孔雀,阳光下闪着耀眼金光。
这是北大年聘请荷兰船匠历时三年造出的主力旗舰。
整体采用盖伦船设计,但细节处处透着马来文化的影子。
尽管荷兰船匠对船上过于浮夸的装饰和过于宽敞居住空间,有些不解。
但在女王的命令下,他严格遵照吩咐施工,以牺牲火炮磅数为代价,将船只造出。
此时的暹罗湾,各国都在用弓箭丶火枪进行海战。
这艘船的火力足以傲视群雄了。
有此船加入,北大年舰队不仅能防御港口,甚至有可能远洋航行,与暹罗人一较高下。
在民众的欢呼声中,黄女王从肩舆而下,跪在为王室铺设的地毯上念诵经文。
在她身后,无数臣民加入了诵经的队伍。
合着经文之声,教长用浸泡过玫瑰和檀香的水泼洒船体。
在越来越响亮的经文声中,一头白色公牛被拉到台前屠宰,鲜血洒入海中。
在教长的允许下,黄女王起身,朗声宣布此船为「新月号」。
她身前的八十名侍卫,齐声高呼船名,民众欢呼沸腾,不绝高呼着新月号和女王的名字。
黄女王看着眼前狂热的百姓,绽放笑容。
她亲政不久,国内各方势力涌动,统治非常脆弱。
其母紫女王对暹罗强硬,国力耗损,贸易衰退,致使贵族们心怀不满,紫女王死的不明不白。为平息贵族的怒火,黄女王上位后,才重认暹罗为宗主,
同时,因其母操办,黄女王的丈夫是柔佛苏丹国的小王子。
此人就住在北大年宫廷中,视北大年的臣民如私产,常做些欺男霸女,淫秽宫闱之事,使得黄女王在百姓面前,威望大减。
柔佛与北大年不接壤,但有相同的宗教文化,是对抗暹罗的助力,是以北大年不能失去这个盟友。对于小王子的种种荒唐行为,黄女王视而不见。
另外,应宗主暹罗要求,北大年严查华商船只,对其课以重税,对水真腊特需农垦公司之人,还要特别关押。
此举又得罪了华商。
黄女王想在夹缝之中求生,想抗衡大国,想延续北大年的女王统治,她就必须忍耐。
一碗水是没办法端平的,她就是再长袖善舞,也不可能同时讨好所有人,只能拿软弱的华商开刀。用没收的华商资产,来讨好暹罗丶贵族和民众。
好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随着新月号下水,北大年海军实力飙升,忍辱负重这么久,腰杆终于能稍微直一些了。
绳缆松开,在经文声及民众的目光中,新月号缓缓滑入海中。
其巨大的娓楼率先入水,砸起的巨浪,涌上码头,满天水雾飘洒。
接着船头也进入水中,新月号船身一阵摇晃,在海面上稳定下来。
港口旁的乐队开始演奏甘美兰乐,这是种打击乐为主的宫廷音乐,音色空灵而华丽,人群随着音乐载歌载舞。
伴随着音乐声,不远处海面上,北大年舰队缓缓驶来。
其舰队以加里重火力战船为主,兰卡兰接舷战船为辅,辅以大量无甲板的快船,都是桨帆船,配有大量火炮。
大小战舰加起来,足有三百余艘,其中主力加里战船有六十余艘。
远远望去,战舰是漫无边际的一大片。
北大年的海军乘坐小船,登上新月号,驾驶其汇入舰队之中。
船艄的鎏金孔雀头颅高昂,金色羽毛航行间流光溢彩,绚丽夺目。
臣民见此一幕,纷纷为国家的强大而倍感自豪。
黄女王微笑着望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她会带领北大年的臣民摆脱暹罗和柔佛的控制,让北大年成为一大强国。
到那时,所有欺辱了北大年的,都会受到惩罚。
而为北大年的崛起做出贡献的,也会得到嘉奖。
比如华商们,他们的贡献,虽然并非出于自愿,可女王还是会慷慨地给予赏赐。
新舰下水,要进行海试,还要与舰队磨合,这是个很漫长的事情。
黄女王命令侍卫长返回宫廷,并准备篝火丶牛羊,准备在晚上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犒赏臣民。「遵命,陛下。」侍卫长以手抚胸,弯腰行礼,令侍卫擡起肩舆。
周围臣民们不停喊着「陛下万岁」的赞美。
黄女王优雅地伸手,向臣民挥手致意。
渐渐地,臣民的呼喊声放低,甚至有人移开目光,望向海面的方向,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陛下,你看。」侍卫长指着远处海面提醒道。
黄女王朝东北方的天边望去,今日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海面上满是粼粼波光,能见度极佳。只见天际线上,出现数十个黑点。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渐渐显出单桅的三角帆或四角斜帆,船体不大,船娓还是有人在摇橹。分明就是北大年的渔船。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渔船挑这个时间回港倒是少见,而且还是几十艘渔船一起返回,就更怪异,就像被鲸鱼赶到海面上的鱼群。
港口上,更多百姓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手搭凉棚,朝远处眺望,不安的情绪在臣民中蔓延。渔船离港口越来越近,已能看清其上渔民的动作,无不是拚命摇橹,动作幅度很大,似乎是在逃命。在渔船群中,还夹杂着六七艘稍大些的单桅船,挂着前后两面三角纵帆,像是旗鱼尖耸的背鳍。这些船航速很快,同时又极为灵活,在海面上走走停停,像是在驱赶渔船,又像在侦查探测。黄女王的直觉告诉她,有危险靠近了,她用平稳的语气命令侍卫长:「派舰队前去侦查。」「是!」
港口通过旗语传令,正在海试航行的北大年舰队掉头朝海天间航行而去。
「铛!铛!铛!」
码头了望塔警钟突兀敲响,百姓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声,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海面上风平浪静,不知要不要逃跑。
「望远镜。」黄女王朝侍卫长伸手,随后拿起来朝天际线眺望。
只见视线极限的海面,有几根细长的桅杆伸了出来。
桅杆像雨后春笋一样越来越多,接着雪白船帆出现,大片大片的船帆,遮天蔽日。
了望塔上的钟声愈发刺耳。
黄女王胸口剧烈起伏,在她视线中,高大的船帆已跃出水面,接着黑压压的船体浮现,很快便在海面上连成一片黑压压的城墙。
那舰队的阵型极严整,呈一个方块状,前后左右都是一样距离,缓慢而坚定的推进,其后的舰船尚隐没在海平面下,前面的战舰已能看清侧舷,整个舰队仿佛无穷无尽,带有强烈的压迫感。
黄女王头皮发麻,心脏咚咚地狂跳。
此时已有速度快的渔船,驶抵了港口,船主连鱼获都顾不上,直接从船上跳下来,往内陆跑去,口中慌张地喊道:「敌人来了,快藏起来!」
「陛下,请下令返回宫廷吧!」侍卫长急切地说道。
黄女王放下望远镜,看了看周围的臣民,沉声道:「我不走,我要在此处,见证北大年的舰队击败来犯之敌。」
女王和卫队的存在,让百姓感到心安,不少百姓也忘却恐惧,席地而坐,念诵经文。
同时,北大年全城的军队快速调动,都涌向港口,严阵以待。
在数万军民的见证下,伴随着警钟声,北大年舰队朝敌人迎面冲去。
双方距离快速缩短,而敌舰队不仅不变阵,也不减速,就直直的冲撞上来。
直到两个舰队几乎重叠,数万军民才惊恐地发现一个事实。
北大年的舰船,在敌舰面前,竟如蝼蚁一般。
双方体型差异大得夸张。
北大年舰队中,最大的新月号,在敌舰队中,也只是中等大小。
「轰!轰!轰!」
双方甫一交战,敌舰队左右舷轮番射击,炮声如雷鸣一般撕裂苍穹,震得地面轻颤。
越来越多的敌舰加入战斗,炮声越来越密集,声音越来越大,即便在岸边都震得胸口发闷。警钟声丶诵经声丶哭喊声一瞬间全都被压了下去,天地间唯余余隆隆炮响。
北大年的臣民百姓惊呆了,此等景象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即便是荷兰舰队,也没有这种威力。海面上炮响几乎连绵不绝,刚一弱下,又有新一轮火炮声响起。
炮口硝烟如云如雾,顺着东北风向港口飘来,遮蔽了人群的视线。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黄女王竭力维持着苏丹娜的威严,隐藏在长袍中的双手已攥得几乎没了血色。
炮击声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然后逐渐停息。
港口上硝烟极浓,看不清战况。
有百姓从地上起身,高声赞美天主,感谢他赐予的胜利。
更多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焦急等待战况。
海风将硝烟渐渐吹散。
海面上,加里战船丶兰卡兰战船,以及其他的马来快船,一共两百多艘,就像被冲散的沙丁鱼群,背朝敌,飞快的向港口驶来。
其两侧船桨划得极快,让战船速度有如龙舟一般。
在逃跑战船的身后,木板和尸体,到处都是,铺满了整片海面。
刚下水不到两个时辰的新月号,后半船身沉在水里,前半端船身冒着熊熊火光,黑烟冲天。鎏金孔雀高高翘起,像要一飞冲天,但被束缚住了翅膀,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啼。
在黑烟丶火光之中,挂着暗红色盾戟旗的高大战舰缓缓驶来。
有艘双桅兰卡兰战船受损严重,船桨划得太慢,被郑和号追上。
郑和号根本没进行任何机动丶变向,就像看见了蚂蚁,直接碾了上去。
其厚实的双层柚木船壳纹丝未损。
而兰卡兰战船如遭重击,船娓被压到大船下,破裂进水,腥楼断裂破损,无数木屑崩飞,船艄被压得高高翘起,离开水面。
船员纷纷跳水逃生,动作慢了就要殉船,惨叫和哭嚎声,在岸上都听得见。
郑和号航行毫无阻滞,很快就将整艘战船碾于身下,化作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