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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八年正月十五。
真腊王子巴隆;哲塔,抵达湄公河下游的普农奔(今金边)。
在他身后码头上,两千王室卫队正鱼贯下船。
士兵们装备标枪丶藤牌,辅以缅刀,甚至还有少量的火器与一头战象。
这是目前真腊王室能调动的全部精锐了。
一个月前,昆仑岛上海盗黑桅的死讯传到真腊宫廷,引起了轩然大波。
黑桅是暹罗人在背后支持的,这在宫廷中已是公开的秘密,此举无疑是扇在暹罗人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暹罗人将的真腊视作禁脔,连阮主的隐秘南扩都难以忍受,更何况这种直接的冲突。
没过两天,暹罗使者就亲赴宫廷,要求真腊王室「出兵平叛」。
此时的真腊国力衰弱,对暹罗人的要求,不敢直接拒绝。
只得像以往一样,请阮主出面调和。
然而此次阮主不知什么原因,竞毫无反应。
真腊国王左右为难,如果出兵湄公河三角洲,容易给暹罗人可乘之机。
但悍然拒绝,暹罗人直接开战,真腊军队也难以抵御。
这时,巴隆;哲塔站了出来,愿率两千精兵平乱。
他对国王道:「杀暹罗海盗的,是一夥汉人,这些汉人最擅内斗,看着人数虽多,实际是一盘散沙,只要领一支精兵,将其村寨攻破,再杀些汉人了事,想必暹罗人也该满意了。」
真腊国内其实也有不少汉人,真腊王室对汉人是利用为主,虽不说歧视丶苛待,可大难关头,也不可能为汉人的区区性命,得罪暹罗人。
于是国王便同意了巴隆王子的计划,将最精锐的王室卫队,交给他指挥。
考虑到汉人能跨海剿灭海寇,必然有强大水师战舰。
因此巴隆王子只坐船至普利安哥,余下的路程,就要陆上行军了。
军队下船集结用了一天时间,然后又用一天休整后,正式向湄公河下游进发。
这一路地势平坦,行军很快,四五天后,第一座汉人村寨已出现在眼前。
这地方叫永安堡,是汉人村寨中最靠北的。
村寨离河畔不远,从其规模大小来看,顶多有三五百人,可防御却做得极稳固。
村寨建在河岸弓背处的高地上,这里遇到洪水不易被淹没。
并引湄公河水环绕村寨,形成了一圈护寨河。
在护寨河四周,栽种了大量红树林,形成一圈天然的防御网。
寨墙是夯土为芯,外砌砖石,高约一丈,上设女墙,四角设棱堡铳台。
在村寨内,还可见一座三层砖石砌的碉楼。
江面上丶森林中还有村寨的暗哨,早在真腊大军在十里外时,就已有狼烟升空了。
此时村寨大门紧闭,护寨河上吊桥收起,墙头上人头攒动,想来全寨已被动员起来。
水真腊由三股势力争抢,几乎处于无政府状态,盗匪横行,弱肉强食,村寨防卫做不好,活不下来。而移民真腊的,又多是闽粤地区百姓,久受倭寇袭扰,对防倭备寇颇有经验。
这碉楼丶寨墙就是村民世世代代,修砌出的。
正当他思索破寨之策时,有士兵来报:「殿下,已绕村寨侦查过了,四面城墙完好,没有明显弱点,其农田大多处于寨南的河岸边。」
巴隆王子的军队有火炮,为对付暹罗人从荷兰商人那买的,一门六磅铸铁炮。
此外,还有大量从暹罗人那缴获来的轻型火器,还有从阮主那买来的大明火器。
只是轻型火器,对付这种夯土墙,基本没用。
而因河岸难行,铸铁炮靠牛牵引,拉的也慢,落后大军一天左右的路程。
兵贵神速,巴隆不想大军被拖住,便令手下去劝降。
手下跑至城墙前,用闽南语丶粤语轮番劝了许久。
城墙上的回应始终不温不火。
眼看天色将晚,大军在这座小小城寨外,耽误了半天工夫,未建寸功。
巴隆心中一阵烦闷。
他细思片刻,一个妙计浮现脑中,吩咐手下道:「唐人最重农耕,你带些人手,去南边毁田,不信他们不投降。」
手下听令行事,点了二十余人,绕过村寨,直奔南边稻田。
此时正值旱季,湄公河水位很低,田间几乎无水。
湄公河地区水热充足,稻米能一年两熟甚至三熟。
田里这些稻米,就是去年五月播种,现在已到了收获期。
大部分稻子已自然倾斜倒伏,相互交错支撑,茎秆枯黄色,而稻穗黄澄澄丶沉甸甸,垂在水面上摇摇欲坠。
放眼望去,五百多亩稻田,全是一片金色的海,如一条铺在河岸边的绒毯。
微风吹来,河岸响起沙沙的叶片摩擦声,混杂着泥土气和稻子的清香。
与大明南方不同,湄公河三角洲种植的水稻大多是浮稻,或叫深水稻,产量比寻常略低。
然而眼前稻田,每一株稻子都籽粒饱满,用手一拍,便全都脱籽,显然是经过了村民的精心照料。奉命毁田的真腊士兵见此情景,不忍下手,向领队道:「头人,唐人种这些粮食不容易,我们全毁了,是不是有些可惜?」
头人思索片刻道:「我们不用火烧,用刀把稻子砍倒就是了。」
这稻子倒在田里,就自动成了种子,也不算作恶太深。
其手下士兵欣然应允。
刚砍了不足半亩地,一个真腊传令兵从远处跑来,怒斥道:「殿下派我来问,你们在做什么?」「毁坏这片稻田。」头人道。
「蠢货,现在是旱季,你不会用火烧吗?你这样一刀刀砍,岂不是把稻穗都变成种子了,唐人怎么会心痛投降?」
使者说着丢下一根燃着的火把,又扬长而去。
军令难为,头人无奈捡起火把,又叫手下捡树枝,每人造了一支火把。
「烧!」
头人当先把火把伸向身前的田中。
浮稻茎秆枯黄,又倒伏倾斜,彼此紧挨,一接触明火,很快便燃起明亮的黄色火焰。
接着火线以极快的速度在稻田中蔓延,半柱香的工夫,就将整片稻田笼罩。
浓浓黑烟升腾,稻穗被烧得劈啪作响,空中满是焦糊味,夹杂着浓烈的炒米焦香。
与此同时,他的手下也在其他几片稻田纵火,很快便把五百亩农田全部点燃。
腾起的黑色烟柱越来越粗壮,升腾至十几丈高的天空,被风一吹,遮天蔽日。
永安堡起先没什么动静,只是安静地看真腊军烧田,渐渐的寨墙上出现压抑的哭声。
随着火势愈大,寨墙上的哭嚎也越发响亮,有女子哭喊的高亢刺耳,撕心裂肺。
在巴隆命令下,一人快步走到护寨河边,对着城头百姓劝降。
「城外的是真腊王室卫队,由巴隆;哲塔殿下率领,你们虽是的唐人,可也是在真腊治下子民,快打开城门。
殿下此行,是为抓杀害昆仑岛海商的凶手,对于主动开城的唐人村寨,不予追究!
可你们要是负隅顽抗,城南这五百亩稻田就是下场!」
城头哭声不绝,可始终没人露头说一句软话。
这么大一座村寨,不可能只有五百亩田地,早在烧田的时候,侦察兵就来报,在城西还有三百余亩小块稻田。
于是使者以此威胁道:「殿下已下令了,你们再不开城投降,城西的稻田也保不住。
你们辛苦劳作,种下这些粮食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收获,一把火全烧了,剩下几个月吃什么?盐丶铁丶布匹,又拿什么去换?
何苦为了区区盗贼,搭上全寨性命?」
这时城头上有人带着哭腔喊道:「他们不是盗贼,是南澳军,是我中原王师!等着,王师一到,你们就死定了!」
喊话之人后半句说的十分模糊,显然是叫同伴把嘴堵住了。
可使者还是听得清楚,顿时火冒三丈,轻蔑一笑道:「大明?你们活在两百年前吗?等着郑和来救你们?
大明都自身难保了,哪会理会你们这些海外遗民?
你们看城外,殿下此番带来了一万精锐大军,就是郑和来了也不是对手,指望明军救你们?做梦!实话告诉你们,明天红夷炮就到了,看是你们城硬,还是炮弹硬!好好盘算下吧!」
入夜,城南浮稻田中只剩小部分还在燃着明火。
大部分稻田火焰已熄,留下一片青烟缭绕的漆黑土地,河边的简易水车,也被烧成黑炭。
军帐中,巴隆正在美姬服侍下,饮酒吃肉。
手下在帐外禀报:「殿下,城西稻田已收了一半,明天就能收割完毕。」
「知道了。」巴隆懒洋洋地说道。
白天劝降时,使者对永安堡说,投降就能保住剩下的三百亩农田,只是骗降的。
城西农田离村寨远,中间又有森林遮挡,是以寨墙上的唐人看不见。
真腊军在发现城西稻田的同时,就已开始收割了,毕竟谁也不会嫌自己军粮多。
按规矩,真腊军队行军时,沿途村社本就有提供补给的义务。
真腊国对湄公河下游地区,疏于管理,久未徵税,好不容易来一趟,以稻米充作补税,也是应有之义。至于永安寨的死活?
巴隆不在乎,这些唐人在真腊的土地上,却不服管制,死绝了也是活该。
「殿下,请饮酒。」一旁美姬轻柔地端起酒杯,递到巴隆唇边。
巴隆看了眼她曼妙的身姿,笑道:「淋在你身上喝。」
「殿下」」美姬捂住胸口,脸色绯红,神情羞赧。
巴隆正要进一步,帐外又有人道:「殿下,抓到了六个偷跑出寨的唐人。」
巴隆神色一怔,追问:「去求援兵的?」
「是去城南稻田救火的。」
「嗬,蠢材!」巴隆说话间,手还在美姬身上不断游走,「看管好了,明天清晨,在寨前立个刑台。」「是!」手下脚步声远去。
帐中响起美姬压抑的惊呼:「……殿下,别……嗯~」
次日清晨,巴隆疲惫地从帐中出来。
按他的吩咐,寨门外一箭之地,已立起了一处刑台,上面竖了六个木桩,昨晚偷跑出寨的汉人一共四男二女,正绑在其上。
六人神情萎靡,身上都有鞭痕,想来已受过刑了。
刑台上有行刑官,正虎视眈眈,身旁放着各色刑具。
真腊使者快步上前,对着寨墙大喊道:「只要打开寨门,我军便放了他们。」
等了许久,寨墙上还是没有反应。
巴隆面上肌肉一抽,下令道:「狠狠打。」
行刑官动手,六人发出痛彻心扉的哀嚎,终于有人承受不住了,朝着寨墙大喊道:「陈叔!开门吧,陈叔……咱们撑不住的……啊!开了门,还能保下三百亩的粮食,啊!」
旁边一人也道:「陈老爷,你行行好,救救我们吧!疼啊,撑不住了!」
「那什么南澳军,什么狗屁王师,他们在哪呢?早跑的没影了!明军一直都是这鸟样!哎呦!陈老爷,求你开门吧。陈三姑娘,你快求求情啊!」
有个女子十分硬气,咬着牙,死扛着不吭声,挨了十几鞭子,打得胸前血肉模糊,她痛的满头冷汗,抽着凉气大喊道:「爹!别管我,我看见了,敌人营里有没脱壳的新稻子,一定是那三百亩,也被他们……」话没说完,一柄尖刀便从她身后透体而出,鲜血从创口溢出,将刑台染红一片。
那女子话没说完,便咽气了,满是冷汗的脸上浮出解脱的笑容。
行刑官暴跳如雷,对剩余的五人威胁:「谁再乱说话,这就是下场!」
寨墙上,有人带着哭腔,嘶吼道:「直娘贼,我干你们祖宗!就该让暹罗人把你们都杀光,一群畜生!真腊国力衰弱,屡遭暹罗欺压,这是每个高棉人心中的一根刺。
此事被当众点破,各个羞愤难堪,行刑官也不再留手,鞭子抽得更狠。
剩余五人被抽晕又泼醒,再往死抽,开始时还能惨叫呼痛,很快便没了气息,如一坨烂肉。见人质已死,巴隆知道已与永安寨结下深仇,不能善了了,便问手下:「火炮运到何处了?」「殿下,已到一里之外,马上就能布置攻城了。」
巴隆寒声道:「传我命令,破寨之后,容许士兵劫掠一日。」
「是!」
这么小的村寨,放肆劫掠一日,几乎不可能有任活口和财物留下。
命令传下,真腊军士气大盛,两千人齐声喊杀,声势惊人。
「轰!」
远远的传来一声炮响。
巴隆颇为诧异的望向本阵后方,只见大炮并未就位,他询问手下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开炮?」手下皱眉道:「好像是号……」
按明军战斗规制,陆军五色旗发令之前,要鸣号炮,令全军注意。
巴隆还未及应答,就听到呜的一声哮罗号声,那动静低沉丶浑厚丶悠长,带着嗡嗡的震颤尾音。不像是号声,反倒像某种硕大海怪的啸叫。
哮罗也是明军军号一种,由大号法螺制成,一般是明军列阵丶集合丶接敌前吹响。
「明军?是明军来了?」
真腊军中有人窃窃私语,军阵都有些散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腊军敢对大明大放厥词,只因知道大明深陷辽东战场,不能抽身。
真腊两百多年来,一直是大明的朝贡国,即便近几年因与暹罗的战事,耽误了朝贡,也深知大明国力。明军打不过建奴,可打他们真腊军,还不是砍瓜切菜吗?
「不要慌乱!」巴隆对手下大吼,「结成军阵!战象呢,把我的战象牵来!」
「战象,快牵战象!」
传令兵四散开去,在军阵中大吼传令,军营一时间乱作一团。
「看河面上!」混乱之中,有人指向河道。
巴隆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片阴影将河道堵死,正缓缓溯洄而来。
「远离河道!」巴隆大吼下令。
真腊军中,满是远离河道的嘶吼传令声。
「殿下,战象来了!」混乱中,手下牵来一头战象。
这只巨兽足有近两人高,两只象牙洁白修长,浑身用丝绸和宝石点缀,看起来气势十足。
在训象人操纵下,战象曲起右前腿,巴隆踩在其上,把手递给训象人,一拉一蹬,就坐上象背宝座。「殿下,火炮到了!」手下飞奔来报。
巴隆身处战象之上,视野极好,能看到红夷炮正在从牛车上装卸。
真腊军在一阵混乱后,军阵总算稳住。
巴隆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他看到,永安寨以南焦黑的稻田之中,一支黑压压的大军正在赶来。
这地方一侧是稻田,一侧是森林沼泽,本不利于行军。
可真腊军昨天亲手将稻田烧光,田地露出乾燥地表,反倒成了行军的坦途。
「咚……咚……咚!」
随着敌人行军,其军阵中,隐隐有战鼓声传来。
鼓声低沉,节奏极强,和左右腿迈步的频率几乎一致。
随着敌军靠近,战鼓和脚步混合的声音越发清晰,震得地面沙砾轻颤。
其军阵中,有多面赤红色盾戟旗,迎风招展,威势十足。
真腊军士兵忧惧的议论。
「那是大明火焰旗!」
「完了,真是明军!」
「怎么办,咱们打得过吗?」
各军阵的头人对部下大喊:「肃静,肃静!」
鼓声越发响亮,明军已走到永安寨前列阵,与真腊军相距三百余步。
鼓声猛地一停,明军军阵停住,巨大声响化为无形,湄公河畔唯剩呜咽风声。
片刻后,其军阵中,响起了整队之声,在各队正口令中,军阵越发紧密齐整。
与此同时,湄公河上战舰群也驶到近处,总共近二十条海沧船,在江面上一字排开,硬帆遮天蔽日,几乎看不见首尾,船舰盾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殿下,咱们怎么办?」手下跑到战象下询问。
巴隆此时也慌了神,他是来剿叛民的,哪敢惹大明正规军,面对阮主丶暹罗人这等势力,真腊都要卑躬屈膝,更何况面对大明这种庞然巨物。
他不住腹诽:「大明不是一向视海外唐人为弃民吗?要早知大明真会派兵,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得罪唐人啊!」
真腊身处两大帝国的夹缝之中,想要生存,就得捡更软的柿子捏。
王室选了唐人这个软柿子。
没想到,刚摸了下柿子皮,大明直接派军队过来剁手!
这还是礼仪之邦吗?还推行教化王道吗?怎么有股汉唐穷兵赎武丶蓄谋已久的味道?
「轰!」
在巴隆举棋不定之际,明军阵中,又是一声号炮。
这动静吓得不少真腊士兵身体一颤。
战象不安的呼扇耳朵,左右摆头,训象人用手拍打它脑袋安抚。
只见明军军阵上,五色旗晃动,各队正嘶吼着对士兵训话。
.……效死的时候到了!让父老乡亲看看,你们的大米饭不是白吃的!」
「………我汉人自古,皆重大义而轻生死……」
真腊军阵隔得太远,听不清训话内容,只能依稀听见什么报仇丶生死丶血性丶丢人丶杀光之类的字眼。巴隆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对面每喊杀一声,他就跟着心惊肉跳一次。
手下颤声道:「殿下,属下看,快派使者去说明缘由吧。」
「对,对。」巴隆道,「派使者去谈,什么都能商量,不论怎么说,真腊也是大明的不征之国。」「呜」
又是一声低沉的哮罗号,其声穿透力极强,在湄公河两岸回荡,苍凉而肃杀。
「咚!咚!咚!」
如心跳一般的战鼓声又响起,踏着鼓点,明军军阵缓缓前移,行进缓慢而坚定,透着一股的山崩般的威势。
从其军阵判断,明军只有千余人。
真腊军人数是明军两倍,可就是一时为其威势所夺,怔怔地看着敌人接近。
「开炮,开炮!」巴隆反应过来,连声呼喊。
命令层层传递,在装填丶点火之后,阵中荷兰铁炮轰的一声炸响。
片刻,明军阵前八十步,炸起一片泥土,实心铁弹的黑影从地上弹起,又往前砸了几下,终于在明军阵前三十步停住。
「调高仰角,那个木楔子再往里垫垫!」真腊炮组大喊道。
真腊军虽然有虎蹲炮丶弗朗机炮,但明军尚未进入射程。
真腊炮组手忙脚乱的装弹,许久后才装填完毕,随之,又是一炮。
这一发射过了头,炮弹直落到护寨河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太高了!楔子再往外拔些!」炮组大声呼喊,声音愈发急迫。
明军走到一百五十步外,鼓声一停,明军一齐停步。
「怎么回事,怎么停下了?」巴隆急切地向周围人询问,然而手下没一人答得出。
巴隆在战象上左右张望,猛然看见明军右翼靠近河岸的一侧,出现了五匹战马拖拽的火炮。火炮就位后,战马卸下牵引索,炮组立刻上前,迅速装弹,动作极为熟练。
炮长伸直手臂,竖起大拇指,朝真腊军阵瞄准。
「小心明军炮兵!」巴隆大喊。
真腊炮兵也注意到了明军侧翼的异常,连忙搬火炮轮子给炮口转向。
刹那间,轰隆隆五声炮响。
下一刻,只听炮弹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直向真腊炮兵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