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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黄金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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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船坞缓缓注水,烛龙号水涨船高,渐渐高过干船坞边缘,是以用「升」字分外妥当。
    叶家众人都来到窗前。
    只见一艘巨物缓缓升起,舰楼甲板先出,接着是上层甲板丶上层炮甲板。
    烛龙号是在干船坞中建成,在正式下水前,就已魉装完毕,此时船上风帆丶船缆丶火炮俱全,当真威势十足。
    又过许久,船体下部逐渐升起,其干舷之高大,越发显现,真如一堵城墙,令人不敢逼视。下水仪式时,烛龙号船体大部分都在干船坞底部,围观者对其大小没有概念。
    刚刚注水时,周围匠人丶百姓丶商户都以嬉闹者居多。
    可待其船体缓缓现于眼前,整个船厂都像按下静音键一般,声息渐小。
    临近黄昏,烛龙号整船已全部升起。
    西斜残阳,将烛龙号左舷镀上流金溢彩,右舷则投下十几丈长的巨大阴影。
    海风吹来,一阵湿凉咸气扑面。
    见此壮景,就连叶向高都为之愕然,说不出话。
    其瞑乃晦,其视乃明,风雨是谒……仿若在此刻应验了。
    坞门中的水已基本被抽乾,六艘船将其拖走,让出了干船坞前的广阔海面。
    林浅丶白浪仔以及主要船匠登船,参与首轮海试。
    船娓甲板上,林浅抚摸樟木制的宽厚舷墙,只觉心中满是豪情。
    上层甲板,碇手正从船头至船娓解缆,缭手爬上十几丈高的桅杆。
    梢长在其间巡视,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起风了!动作都快些!各处绳缆绑紧,记住了,帆索与帆打单套结,绳索尾端要打八字结,索具固定打丁香结!」
    两层火炮甲板中,炮长扯着大嗓门喊道:「各组炮手监察绳索,驻退索绑不紧,等会船一摇,可就压到脚丫子了!」
    舰楼甲板上,五六个年轻的候补军官,正人手一本航海日志,将舰船上发生的一切记录。
    天边烧起红云,梢长丶炮长依次汇报。
    白浪仔道:「舵公,已做好启航准备。」
    林浅沉声道:「航向正东。」
    白浪仔深吸一口气道:「航向正东,左舷顺风,启航!」
    船厂的二层小楼上。
    叶家人只见烛龙号被拖出船坞,而后横桅上,雪白的船帆如瀑布一般落下,霎时间连城遮天蔽日的一整片。
    烛龙号船帆兜风鼓起,船只缓缓加速。
    「动了,船动了!」叶益荪激动地叫喊。
    说话间,烛龙号已加至六节船速,向外洋而去。
    船厂只能看清其舰楼大片金灿灿的雕饰,阳光下令人目眩神迷,美轮美奂。
    叶益荪惋惜地道:「在二楼坐着看,也没什么趣味,姐夫该请咱们也上船坐坐才是。」
    叶蓁笑道:「你当你姐夫是出海游玩呢?他们是去海试。
    新舰下水,要测试速度丶操控性丶横摇丶帆缆,还得测试船体强度和火炮……
    要测的准,有时还得故意往大风大浪上撞。
    看见旁边跟着的那几条船了吗?」
    叶益荪放眼望去,果然见到烛龙号周围有七八艘福船,被烛龙号映衬得仿佛礁石块。
    若不是叶蓁提醒,还真注意不到。
    叶蓁道:「那就是跟着应急的。」
    应什么急,叶蓁没说,海上人家最忌讳说翻丶沉丶覆之类的字眼。
    叶蓁本是不讲究这些的,但自从成家后,叶蓁自己不说,也不许林浅说。
    叶向高道:「以子渊如今身份,再去海试,倒有些不该。」
    「祖父放心,海试要两三个月之久,官人只去几天,很快便会回来的。」
    叶向高不再言语。
    叶蓁道:「祖父,咱们去船厂吧,今日烛龙号下水成功,晚上的庆功宴,可是热闹的厉害,白蔻丶月漪她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果如叶蓁所说,晚上的庆功宴极为盛大,仿佛过年了一般,到处都挂着红灯笼,还放鞭炮,处处喜气洋洋。
    宴席一直摆了百余桌,各色美食流水一般的端上。
    席间,叶向高没什么胃口,只是看着其余人,不知在想什么。
    叶蓁询问缘由,叶益蕃悄声道:「入春以来,福清一带,只零星的下过几场小雨,闽江水量大减,眼瞅着是个旱年,祖父是在忧心这事。」
    事实上也不止今年,从天启初年开始,大明各地就已天灾频发了。
    闽粤之地更是旱灾接连不断,不过往年只是减产,不至绝收,今年入春以来旱情尤为严重,村落之间为水源械斗之事,时有发生。
    叶蓁笑道:「原来是为此事,请劝解祖父宽心,明日报纸一出,便可无虑了。」
    次日,南澳时报转载南澳官府新政,鼓励闽粤百姓至东宁岛垦荒。
    凡愿去东宁者,向当地官府报名,每人给银三两,半年口粮,路费全免,每三人给予耕牛一头,开垦之田,可办地契,三年内免税。
    此政是「纾困固本」四策中,「安流民,垦荒田」之策的延伸。
    大明百姓乡土情结很重,若不是活不下去了,轻易是不会背井离乡的。
    可偏偏明末小冰河气候,导致灾荒频发,加上大户兼并,人口增长导致的人地矛盾,导致难民丶流民漫山遍野。
    闽粤都是人多地狭的大省,能开垦的荒地,早就被开的差不多了。
    尽管林浅大力推行番薯种植,利用官府平汆粮食救灾。
    可政策再好,遇上大规模天灾也是白搭,不解决人地矛盾的根本问题,别的方略都只是治标之策。于是林浅便想到,闽粤没地,东宁不是有吗?
    东宁岛西部平原上,土着大多生活在赤安一带,围着内海而居。
    西北面的大片肥沃土地,正缺人开垦。
    将闽粤难民转移至东宁,正好两难自解。
    「三金一牛」策也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这就是照抄历史上郑芝龙的政策。
    唯一变动的,就是林浅的条件比历史上还要优厚一些。
    想必摸着郑芝龙过河,效果不会太差。
    不过移民东宁,只能解一时之急。
    据历史数据和林浅的粗略估算,东宁西部平原的人口承载力,大约在十到二十万。
    考虑到已有土着的数量丶汉土矛盾以及开荒困难,东宁初期的承载力,可能还不足此数。
    而大明难民的数量,显然是不止二十万的。
    剩余的难民该去哪里?
    南洋不是还有大片土地吗?
    南洋占满之后,还有大洋洲,还有北美丶南美。
    大明的人地矛盾,放在全球视角来看,就立马成了地人矛盾,即土地太多,没足够的人去占领。此次向东宁移民,就是未来大规模移民的海试。
    政策推出后,陆续有人报名,三四天时间便凑齐了一艘福船,目的地是魍港旧址。
    此船向东横渡东宁海峡时,与林浅返回南澳岛的鹰船,正好擦肩而过。
    经过三四天试航,烛龙号整体性能优异,发现的问题全都无伤大雅。
    是以,林浅心情极佳,刚在前江湾靠岸,便有亲卫来报:「舵公,北边来人了。」
    「叫他去府上候着。」林浅淡淡道。
    林浅回府后,先洗澡丶换衣,又吃了顿饭,陪叶蓁聊了会天,看了眼儿子,又见了叶向高,谈了些施政理念丶发展规划之类的问题。
    待去正厅,见魏忠贤的使者,已接近黄昏了。
    使者在正厅,等了近五个时辰,饿得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以魏忠贤如今的权势,天底下没人敢如此怠慢。
    唯独林浅不吃这套。
    待见到林浅慢悠悠出来,使者不仅没有一点不满,反而满脸堆笑地起身,身子佝偻,郑重行礼道:「奴婢李朝钦,拜见伯爷,伯爷您老人家福寿崇安。」
    林浅玩味道:「伯爷?」
    李朝钦笑道:「厂公已向陛下奏请,特封伯爷为澄海伯,授广东总兵差遣,从此东南沿海一应事务,悉听伯爷差遣,朝廷绝不干涉。」
    条件过于优厚,连林浅都短暂地心动了。
    可片刻后,还是岔开话题道:「厂公身体还好吧?」
    李朝钦笑意凝滞,他预料过林浅的种种回答,不论是答应与否,他都做过应对,唯独没到林浅会关心魏忠贤的身体。
    这什么意思?威胁还是示好?
    「托伯爷福,厂公身体安康。」
    「哦。」林浅想了想又问:「皇上身体还好吧?」
    李朝钦心中疑惑更盛,摸不清是什么路数,只照实答道:「皇上圣躬金安,龙体康泰。」
    「嗯。」林浅点点头。
    面对造反,魏忠贤直接封爵拉拢。
    如此「大才」,万一同历史上一样,在崇祯皇帝即位后,便被杀了,岂不可惜?
    崇祯皇帝虽说刚愎自用,也有不少决策失误,但即位初期,诛杀魏忠贤,确实赢得了巨大的政治声望。万一这一世,崇祯皇帝再来这么一手,林浅起兵的正义性,岂不是大大折损?
    此时此刻,天底下恐怕没人比林浅,更希望皇上和厂公长命百岁了。
    林浅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罢,起身返回后宅。
    李朝钦直接愣在当场,心中疑窦丛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若说姓林的要降,他半分不表露。若说他要打,可得知皇上丶九千岁身体健康,神情又有喜色。
    难不成对封赏不满?不满也可以提啊,就算封异姓王也不是不能商量,直接走是什么意思?害咱家白等一天,这可真是咄咄怪事!」
    李朝钦腹诽不止,在奴仆领路下出了府门,本想直接离去,却见府门外等着一文士打扮之人。那人朝李朝钦拱手行礼道:「在下是南澳政务厅,周有才,请公公移步一叙。」
    李朝钦心花怒放,顿时明白了林浅的把戏,原来是有些话不便说,要派手下来谈。
    他跟着周秀才到了一僻静房中。
    周秀才开门见山道:「舵公之志只在割据闽粤,无意争夺天下,只要朝廷不加干涉,不截断商路,我军便不会进犯江西丶湖广等地。」
    魏忠贤想要的,是闽粤名义上的服从,但若得不到,退而求其次,令战线维持在闽粤,也可接受。李朝钦出于谨慎道:「此事得请九千岁决断。」
    周秀才应允,将太监送走。
    以南澳陆军目前实力,攻下广东已属勉强,与明军硬碰硬,基本讨不到便宜。
    是以用缓兵之计,专心对付广东才是最好选择。
    四月,李朝钦返回京城。
    魏忠贤得知消息后,作何反应,南澳不知。
    在这一个月间,又有几十个船次往返于东宁与福建之间。
    岛西的河口平原上,自南向北,有魍港丶南社丶二林丶大肚丶竹堑等七八个移民村寨设立。砖石丶铁器丶工匠丶郎中丶粮食丶耕牛等物资如潮水一般往东宁汇集。
    原始森林被砍伐晾晒为木料,大片芒草被开垦为麦田,奔腾的河流被开挖引水,沼泽被排空。整个东宁西部平原,从蛮荒旷野变为千里良田,大踏步向农业文明迈进。
    然而闽粤百姓,不是东宁唯一的移民。
    在整个东宁西岸大搞农业生产之时。
    一只舰队正逆着黑潮,向东宁岛北部而来。
    舰队共二十艘船,其中福船十七艘,盖伦船三艘。
    在旗舰哥伦布号的船娓甲板,勃艮第十字旗高高飘扬。
    这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勃艮第分支的旗帜,也是西班牙国王所在的家族。
    这支船队正是马尼拉总督的「福尔摩沙」远征军。
    初夏的明媚阳光洒下,海风送来清新的水汽。
    甲板上,西班牙水手们正满怀热情地讨论「黄金之河」的传说。
    「看!那就是福尔摩沙了!」突然有人大喊道。
    水手们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股脑的涌向左舷,人数太多,以至于不少水手爬上支索向远处眺望。只见海天之中,一座苍绿岛屿渐渐清晰。
    岛屿山脉极高,插入云端,看不见山顶,山脉连绵不绝,如一道绿色的巨墙。
    山海之间,海滩只有狭窄的一绺,似乎整个山脉直从海中隆起,让人不免赞叹造物神奇。
    「上帝啊!那就是福尔摩沙!」不少西班牙水手看得入神,用手在胸前划十字。
    随船牧师狂热的说道:「奉上帝的旨意,福尔摩沙将沐浴主的荣光!」
    福尔摩沙(Formosa)一词,源自拉丁语,意思就是「美丽」。
    15世纪,葡萄牙人在全球航行,发现了大量新岛屿丶物种丶河流丶沙滩等,因词汇有限,便常以福尔摩沙命名。
    而眼前这个这个被称为「福尔摩沙」的岛,在一众「福尔摩沙」中,尤为知名。
    因为在大明,它还有另一个正式的名字一一东宁。
    舰队此行,就是为在福尔摩沙北部,建立殖民地而来。
    为这项计划,西班牙人已筹备十余年了,之前为防备荷兰人始终未能成行。
    现如今,荷兰在平户遭受重创,航路断绝,而西班牙马尼拉总督,有了本国支持,实力壮大,正是梦想成真的时候。
    舰队离东宁东部山脉越发靠近,船长丶军官们都掏出望远镜查看。
    水手长放声道:「都把眼睛张大!仔细地盯着岸上!」
    有年轻的水手不解地问道:「我们在找什么?」
    「土着!」有人解释道。
    年轻的水手道:「我不明白,土着吕宋岛也有不少,这里的土着有什么特别,是金子做的吗?」「哈哈哈……你说对了,小子!睁大眼睛看好了,看见什么金光闪闪的东西,就发达了!」年轻水手,咽了咽口水:「莫非是和黄金之河有关?」
    没人回话,年轻水手感受到了黄金的召唤,神情狂热起来,也在东宁的山墙中寻找。
    可惜,直到夕阳将大海染成金色,也没人见到一个土着。
    此处已是近海,海况不明,船长命人落锚。
    满天星辰逐渐亮起,水手们看不清岸边,便退回甲板吃晚饭,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突然,甲板上传来一阵比维拉琴声,水手发出欢呼。
    蒙特罗中尉又在弹琴了,这是每天晚上,水手们最喜欢的娱乐活动,白天那发问的年轻水手,挤到人群中。
    屏息穿过体臭和狐臭后,他到了人群最前,看到蒙特罗中尉正坐在舷墙上拨弄琴弦。
    他弹的是一首着名的葡萄牙「法多」,名字叫《爱与海》,琴声悠扬凄婉,一瞬间就将人带回里斯本的星夜。
    水手们都安静地听着。
    年轻水手崇敬地看着中尉。
    蒙特罗中尉有一头海浪般的浅棕卷发,随意束起,面部轮廓分明,皮肤是经阳光洗礼的浅橄榄色,左眉弓有一道细疤。
    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如雾中的橄榄林,深邃而忧郁。
    已泛黄的亚麻衬衫外,挂着一枚银质十字架,虔诚而优雅。
    完美符合人们心中对冒险者的一切想像。
    一曲法多弹完,福尔摩沙提督卡黎尼奥鼓掌致意,然后道:「中尉阁下,在这迷人的夜空下,不妨弹些更欢快的曲目吧。」
    中尉行了个优雅的贵族礼节,用深沉的嗓音道:「如您所愿,提督阁下。」
    接着他又弹了数个西班牙乡村舞曲,水手们跳起拙劣的舞步,震得甲板作响。
    众人跳了一曲又一曲,直到跳累了后,蒙特罗中尉想回船舱休息。
    年轻水手叫住他,恳求道:「中尉阁下,再讲讲「黄金之河』的故事吧!」
    蒙特罗中尉回身道:「改天吧,水手们都累了,小瓦尔。」
    其余水手也央求道:「阁下,讲讲吧。」
    「黄金之河」的传说在欧洲流传甚广,每个水手都有所耳闻,但完整的故事,从没人听过。毕竞黄金有关的事,都是探险家的绝密,没人会平白与他人分享。
    见众人央求,蒙特罗中尉把比维拉琴放好,坐回舷墙上道:「好吧,那我给就给大家讲讲。」水手们一声欢呼,在蒙特罗中尉的示意下坐好,水手长也凑过来,就连提督卡黎尼奥也依在舰楼甲板的桅杆上,屏息凝神地聆听。
    「大约在一百年前,一名葡萄牙探险家,寻找香料群岛时,遭遇风暴,偏离航路。
    待风暴退去后,便看到了福尔摩沙,这座在深蓝大海上的美丽岛屿。」
    小瓦尔插嘴道:「我知道,那个探险家是费尔南船长。」
    中尉笑道:「那个探险家没有留下姓名,人们称呼他为老船长。老船长命令部下在福尔摩沙休整,补充水粮。
    在岛上的第三天,船员们发现,一柄斧头插在树桩上的斧头丢了,木桩上留下了一袋砂金!」听到此处,众船员们眼神都炽热了几分,就连随船牧师,也凑过来聆听。
    中尉继续道:「起初老船长以为是上帝的神迹,但在几天后发现,留下金子的是当地土着。这种交易方式,被土着称为「沉默交易』。
    老船长派人与土着接治,想弄明白金子的来源。
    土着说,大山的深处,有一处河流,名叫「哆曪满』,在土着的语言中,意为闪亮之地。
    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黄金之河!」
    小瓦尔不住追问:「后来呢?」
    中尉摇摇头:「后来就没人知道了,有人说,船员们去淘金,触怒了土着,被土着把头皮割下,做成了挂毯。
    而老船长诡异的现身欧洲,成了一个疯子,逢人便说黄金之河的故事。」
    小瓦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喃喃道:「怕是谁编出来,吓唬小孩的故事吧。」
    有水手不满道:「黄金国不也是个故事,结果在新大陆真的有!」
    水手说的是印加帝国,早在征服玛雅时,西班人就听土着提起过黄金国的传说。
    寻找那个黄金铺地的国度,正是西班牙人开拓南美洲的主要动力。
    得益于探险家的勇敢无畏,几十年后,印加帝国真的被找到了。
    第一批进入太阳神之城的西班牙人,被黄金储量惊呆了,那里的神殿,用黄金薄板铺墙,用黄金丶白银铸造树木丶雕像。
    有孔雀尾巴一般的黄金头饰,有纯金的美洲羊驼。
    纯金的面具丶耳环丶头饰丶锤煤丶圣杯,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这种诱人的金色金属,几乎嵌入了印加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对太阳神的子民而言,黄金就是太阳的汗水,是神祇的皮肤。
    而对西班牙探险家而言,黄金,是勇敢应得的奖赏。
    这些做工精湛的黄金器物运回马德里后,被重新熔铸为金币,奠定了哈布斯堡王朝的辉煌,成为了日不落帝国的永恒勋章。
    至于印加帝国?
    早在五十年前就灭亡了,其首都成了西班牙秘鲁提督的驻地。
    而那些黄褐色皮肤土着,他们因自己的野蛮和落后,经历了屠杀丶瘟疫,现在成为了帝国的矿工,沐浴在文明和天主的荣光之下。
    蒙特罗中尉时常因自己太晚出生,而感到悔恨。
    在他出生前,阿兹特克丶玛雅丶印加帝国就已被扫进历史的尘埃了。
    香料群岛被荷兰人发现,向东或西最终都能到达东方。
    世界的宝藏,已几乎被发掘殆尽,「黄金之河」是为数不多还未被证实的传说了。
    蒙特罗申请加入船队,就是为在福尔摩沙重现西班牙的荣光,让他的名字也像那些伟大的探险家们,一起被镌刻在历史中!
    看着为「黄金之河」传说真假而争执的船员,蒙特罗中尉笑而不语。
    他知道传说是真的。
    因为老船长的航海日志,就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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