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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又一张,顾淮弈全都保留下来了。不止这些,我越翻越多,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高中时代会有这么多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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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画面在我脑海中闪过,树叶繁茂的夏日,顾淮弈蹭到我旁边,“周行,物理作业是什么?”“周行,我的黑笔没有墨水了,我借一根你的。”顾淮弈孜孜不倦地用我的胳膊擦脸,顾淮弈给我看他穿着一双踩下去会发光的球鞋,在我说他好土好幼稚的时候傻笑着问我,“周行,等我们老了一起坐炫光轮椅好不好啊?轮子会发光一定很酷的,别的老头都会羡慕我们!”顾淮弈因为我不理他而赌气,气冲冲地跑到我前面走,让我看他孤傲的背影——我只看到他因为太着急而把上衣夹在了书包底下,没有衣摆遮着,校服裤子包裹的屁股蛋就轮廓清晰地扭在外面。我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忍不住笑出声,可我还是故意拐弯到另一个路口,等着顾淮弈回头发现我不见了,大喊大叫地追过来。我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我知道一定会听见的,“周行,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吧——”顾淮弈委屈的喊声像是一阵阵海浪拍打到我身上,“跟不上你了,你等等我好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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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时候,顾淮弈最喜欢说的话就是等等我,而我最经常做的事就是故意丢下他。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了,普通到我都记不起来那是二零一几年的几月几日,我当时怎么会想到很多年以后,我会这样痛苦地希望世界上有时光机能让我回到那一天。我和顾淮弈没有相爱过,我们的爱一直是错位的。
我把箱子里的东西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合上相册的瞬间,心脏痛得像是被无数碎玻璃穿透,血肉飞溅鲜血淋漓,我几乎要不能呼吸了。
顾淮弈神色如常,甚至在看到这些时露出了安心的神情,好像迷路的人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路标,跟着一直走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他腼腆地笑起来,又把散落一地的照片和杂物都收拢好,认认真真装回他的小箱子里。
“为什么,”我像是缺氧一样用力大口喘气,“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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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弈捡起照片,珍惜地放在胸前,他突然张开了嘴巴,慢慢地、说出了这十天的第一句话,只有两个字,是我的名字:“周行。”
他说得那么努力、那么认真,就像那是他在世界上最先认识的两个字。
他执拗的神情让我怀疑,照片里的人到底是不是现实中的我。
“为什么留着这些?”我伸出手想要拿来看,却被他急急忙忙地藏起来。他弓着后背,好像地震中保护最重要的东西那样保护着他的箱子,害怕我过来抢,抬起脑袋紧紧地盯着我。
他的神情警惕中有一丝困惑,似乎很费力气才能整理好脑袋里想的东西,用力地说出来的却只是简单的四个字:“这是,周行。”
我快要崩溃了,也许我早就崩溃了,我的心脏已经痛到无所谓再被捅一刀了。
我没有找到时空机,却有无数锋利的碎片穿破时空隧道正正好好地击中我,不间断的疼痛让我四肢都一阵发麻。原来那些信,那些日记,写着“好想你”,“好喜欢你”,原来那些一开始就是写给我的。
顾淮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他,他害怕我把这些毁了吗?不管是物理意义上的、还是毁掉他的幻想,他不敢告诉我。
“好想再亲你一次”——顾淮弈,我也快要忘记你的嘴唇是什么味道了。
我们像是坐在废墟里,满地散落的东西仿佛遗物,像是有什么静悄悄地死掉了,此刻正在被祭奠着,我真希望,这一切都能是一场梦。
“我知道了,顾淮弈,我知道你喜欢我了。”我尽力地,温柔地说话,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吓到他,“我们回家,我们先回家好吗?把这些都带回去,你会想起来的,你有记忆对不对,你都知道……”
顾淮弈却抬起头惊诧地看我,眼神中闪烁的亮光让我以为他把一切都记起来了——在我充满期待的眼神下,他摇摇头,说出了这十天以来的第二个词:“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