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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狗把钢管举起来,一个后撤步转身,决定先搞死这个不懂事的前老大遗孀。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疯狗的钢管已经砸了出去。
仓促之间,阿虎同样用铁管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锈迹斑斑的铁管被砸得从中折断,断口飞出去弹在墙上又反弹回来掉进垃圾堆里。
疯狗这一棍砸断了铁管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砸在阿虎脸上。
阿虎整个人被砸得转了半圈,后背撞在电线杆上,电线杆上的鸽子被震得扑棱棱飞起来。
他想用铁管的断口去捅疯狗的肚子,但眼前一片血红,只能握着断管站在原地挨打。
疯狗的第二棍砸在阿虎胸口,闷响过后,他仿佛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了一声极细极细的咔嚓。
第三棍砸在他膝盖上,砸得阿虎单膝跪地。
第四棍砸在他后背上,将他整个人砸得趴在了地上。
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嘴里涌出来的血在青石板上晕开,像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红花。
「阿虎!」
那个被扇肿了脸的女人尖叫着从墙角冲过来,被三山会的人一把拽住头发又给拖了回去。
她拼命挣扎,用手去掰那只揪着她头发的手,指甲嵌进对方的虎口里抠出一道道血痕,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疯狗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把脚踩在阿虎的后脑勺上,用力往下碾了一下,阿虎的脸被碾得在水泥地上来回蹭了几下,颧骨上的皮肉被粗糙的水泥地面磨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惨白的骨头。
「你那个死鬼老爸当年就是这么跪在我面前的。」
疯狗的脚下持续用力。
「他也是这么趴在地上和你一样嘴硬。」
阿虎的脸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被堵住的气管拼命想要挤出几个字。
他的手指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摸到一块碎玻璃,想往疯狗的腿上扎,但疯狗脚后跟往下一磕,把那块玻璃从他手里磕飞了。
「你们黑虎帮完了!从你老爸那一代就开始完!你怎么还不明白?」
疯狗把脚收回来,蹲下身,一把揪住阿虎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起来。
「等我弄死了你,你马子我会好好照顾的。听说她还是北一女毕业的?不错,我就喜欢有文化的。」
阿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眶里突然爆发出一种极其可怕的光芒。
他受上的虎爪纹身开始慢慢变烫。
「操你妈......」
阿虎的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整个人像一头被捅了后腰的猛虎般猛地暴起,膝盖狠狠顶在疯狗的腹部,把疯狗顶得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
疯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他抬起铁棒,迅速横着扫在阿虎脸上。
再次将站起的阿虎整个人,打得飞出去撞在路边的垃圾桶上,紧接着滚落在一堆垃圾和碎玻璃中间。
但阿虎又站起来了。
他从垃圾堆里爬起来,脸上的血淌成一道瀑布,左眼肿得已经睁不开了,右眼里的瞳孔却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他抄起垃圾桶旁边一把断了柄的扫帚,像握剑一样握着那截木柄,摇摇晃晃地朝疯狗走过去。
而也就在这时。
高顽注意到这个阿虎手臂上的虎爪纹身现在不是微光了。
而是在发一种幽幽的绿光,像鬼火一样。
那绿光沿着刺青的线条往上蔓延,从他手臂上的虎爪开始,一点一点地爬过手腕丶爬过肘弯丶爬过肩膀,最后那整只下山虎都在绿光里隐隐发颤。
这小子自己显然没发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能把疯狗弄死。
疯狗也被这股气势镇住了一瞬。
但疯狗毕竟是疯狗,他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多年,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被揍成这样还敢往上冲的。
他吸了口气,攥紧钢管,也朝阿虎迎上去。
这回疯狗不再留手。
铁棒像雨点一样砸在阿虎身上,左肩丶后背丶肋下丶腿弯,每一下都带着骨头裂开的闷响。
阿虎举着那截扫帚柄乱舞,偶尔也能戳中疯狗一下,但力道轻得连疯狗身上的汗衫都戳不破。
终于,阿虎的膝盖彻底撑不住了。
他再次跪了下去,这次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像是两块骨头互相碰撞了一下。
双手撑在地上想再站起来,但两条胳膊软得像面条,撑了好几次全都失败了。
他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从额头上淌下来滴在地上,在地上积成一个小小的暗红色水洼。
疯狗把铁棒倒转过来,棒尾的尖头对准阿虎的后脑勺。
「后生仔,你一死,黑虎帮今天正式除名!」
他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大到让巷子里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那些还在跟黑虎帮小弟对砍的三山会打手们发出了一阵哄笑,笑声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听起来像一群野狗在分享一块肥肉。
但疯狗这一棒终究还是没能砸下去。
就在疯狗把铁棒举到最高点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捏住了他的手腕。
只用了两根手指。
但疯狗感觉自己那只手好像被一个巨大的铁箍给套住了,铁箍还在慢慢收紧,紧到他指关节开始发麻,紧到他握不住钢管。
咣当一声钢管掉在地上,棒尾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滚进旁边的垃圾堆里。
疯狗转过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很年轻,看起来比他手下最年轻的那个小弟还要小上几岁,但那双眼睛寒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丝浓郁杀气,让周围的气温都下降了好几个度。
那甚至不是一个亡命徒该拥有的杀气。
「你是谁?」
疯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警觉与颤抖。
「过来旅游的。」
高顽把手松开,疯狗的手腕上留下了两根紫红色的指印。
那指印深深嵌在皮肉里,周围迅速开始肿起来了。
疯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瞳孔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艋舺打了二十多年的架,被人砍过,被人捅过,被人用啤酒瓶砸过头,也被人用铁链绞过脖子。但从来没有人在他手里抢走过他的铁棒。
更不用说用两根手指。
他试着握了握拳头,麻木感正顺着指关节往上蔓延,整整一只右手都像是被人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无论他如何驱使都不听使唤。
「朋友。」
疯狗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高顽能听清楚。
「我看你身手不错,要是想保这个废物,可以跟我回去见我们三山会的会长。以你的本事,混个堂主应该没问题。何必为了一个快死的废物得罪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用左手在背后比了个手势。
身后两个三山会的打手看到这个手势,悄悄从腰间抽出了两把用报纸裹着的短刀。
「三山会?」
高顽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捏过对方的两个手指,看着上面掐下来的少许泥垢目光有些嫌弃。
印象中的古惑仔很少洗澡。
看来电影里也不全是假的,搞不懂这里那么热,他们是怎么做到打完架不洗澡的?
高顽又看了看瘫在地上还在喘粗气的阿虎。
「我对加入帮派没什么兴趣。」
他的目光越过疯狗的肩膀,看向巷子深处那些还在按着小弟打的三山会打手,又看向茶室门口那些衣衫不整哭得妆都花了的女孩们。
「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看不得一群大老爷们欺负女人。」
疯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听懂了。
对方不是在跟他谈判。
「那就是没得谈了。」
疯狗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已经在背后攥了十几秒的手势猛地挥了下去。
两把短刀从左右两边同时劈向高顽的后背。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很是尖细。
那两个偷袭的刀手显然配合过很多次,刀路一高一低,高的砍头颈,低的捅后腰,无论对方往哪个方向躲都不可能同时避开两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