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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几乎撑不住身子。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尘舍的魂魄最为连心,生割下来的感觉叫人生不如死。
楼观咬紧了牙,竭尽全力让自己不出声。可是他的眼角却再也盛不住泪,在他自己意识不到的时候,滚落了一片。
血混着泪一起砸下来,楼观割下来的耳朵甫一离体就被那些符文包裹了,亮着莹蓝色的光。
楼观眨了眨眼,才从眩晕的痛感和大片的眼泪里找回一点视觉,刚刚有些松动的符文又聚拢起来。
是有效果的,看来是有效果的。
太好了。
真的是有效果的。
只是好像还不够,他还有一只耳朵。
楼观想用匕首去割另一只,可是他的手太抖了,他抓了好几次,匕首也掉了好几次。
刀柄蹭上他自己的血,变得有些滑溜溜的,楼观又缺了手指,根本握不住刀。
可他根本不敢赌,不敢赌穆迟会不会死在这儿,会不会下一刻就死在这儿。
楼观用法力把自己的手缠在刀柄上,朝着自己另一只耳朵割过去。
很难说清失去尘舍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在铺天盖地的痛感里,自小都如影随形的各种声音忽然就静默了,而后全都沉寂了、消失了。
他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什么声音都不剩了。
楼观的身子本来就没将养好,此刻生生剖了一部分魂灵,又失了太多血,整个人的修为折了大半去。
他连法术幻化出来的匕首都维持不住形状了,最后在祭品完全和符文下的阵门融合的时候,朝着阵门猛然一轰。
楼观深深呼吸了两口,勉强撑着自己回神,木屑四处飞溅,竟然真的炸开了一道口子。
祭品生效了,他还有希望。
楼观把银针钉在棺盖四角,拖曳着向后拽去。
撑一下就好了,再撑一下就好了,楼观在心里这么想着。
他的唇角渗出血来,已经把刚刚咬在嘴里的布料全都浸透了。
巨大的撕扯力裹挟着楼观的灵力生生扯断了棺盖,楼观听不见穆迟的声音,判断不了他现在的状态。
在棺盖打开的瞬间,楼观甚至想用障眼法掩一下身形。
不过穆迟不知什么时候晕过去了,看起来像是安静昏睡着,如同往常一样。
楼观松了一口气,他张了张口,想说“我送你回家”,可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连他自己说出口的话也听不到。
地上都是他流的血,楼观直接混着那些血画下符咒,开了一道以灵血相护的传送阵。
他知道储迎已经回云瑶台了,有他在,穆迟大概率能有人护着。
所以他把传送阵的另一端开在了云瑶台的弟子堂,那是他们曾经一起长大的地方。
那方院子里有个他亲手扎上的秋千。其实他并不只是为了扎个秋千,当时他和穆迟就快要离开那个院子了,他便在里面混了一点自己的灵血,毕竟赶路麻烦,他在里面藏一个小小的阵门,能方便他日后回家。
没想到日后还能派上这种用场。
阵门开启的瞬间,穆迟的身形消失在眼前,两边的时空在阵门之间短暂地交汇了一瞬,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缕属于云瑶台的春风。
那缕春风很快就随着阵门的闭合而消散了,只有一片随风而来的樱花花瓣,飘落在了漆黑的高塔里。
◇第95章淳宁四年春1
楼观跪在关闭的阵门之后,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脑中恍惚一片。
不行,他还不能睡。
血线在他手中凝起来,缠在银针之上,直直朝着高塔顶上冲去。
血线的另一端捆着他的手腕,把楼观整个人拉了起来。
银针所过之处,强行轰开了最顶层垒落的石块,探出一道天光来。
楼观一只手抓着鲜红的血线,随着它们一起荡到高空之上。
夜幕已经降下来了,今天的天空很晴朗,闪着许多星子。
他知道自己不能待在天音寺,可是现在空中的视线开阔,四方之境皆在他眸中,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他已经没法儿认真揣摩各种可能性了,只凭着直觉朝着南方飞回去。
或许,那边是他回家的方向。
楼观之前太过依赖听觉,如今骤然成了聋子,他有些感知不到周围东西的存在。
等到跌跌撞撞走出了天音寺的地界,楼观手中的血线一松,整个人栽在了一片草野里。
他的血里混着好些毒,摔下来的时候,枯死了一地的草叶。
楼观再也撑不住意识,昏昏沉沉地在地上睡了过去。
等到楼观再睁开眼,已经是不知多少日之后了。
先冲进他感官的是一股浓烈的恶臭,楼观随手摸了一下,摸到了一截触感奇怪的肢体。
他有些惊讶于自己竟然还活着,或许是由于常年的修行,又或许是先前应淮为他护着心神,他竟然真的撑了过来。
楼观感觉自己身上裹着一块破败不堪的草席,他的身上还是很痛,挣扎了半天才从凹凸不平的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看四周,望见了一片的尸体。
有的尸体是很新的,有的则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
难以言说地气味直冲门面,招来了许多虫子。
楼观明白了,自己是被扔到一个乱葬岗来了。
可能自己先前在草野里躺了太久,还浑身都是血,有人觉得他已经死了,就把他拖了过来。
楼观试着起来走了两步,他的腿有些酸麻,一直护在他周身的灵法散了大半,饥饿感后知后觉地顶了上来。
楼观眯起眼睛看了看天光。
好饿。好疼。好难受。
可是他不能待在这里。
楼观顺着尸骸朝着山下走,沿途拣了些能用的草药,又去小溪里收拾了一下自己。
他身上多的是伤口不能见水,可是出乎楼观意料的是,或许因为先前的痛感太过强烈,伤口浸水的疼痛已经不怎么明显了。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裁下里衣衣袖上雪白的布条,小心地裹在自己头上和手上的伤口上。
他层层叠叠裹了几层,在清澈的倒影里瞧了瞧自己的样子。
头上好像包了一半的粽子,几乎瞧不出他之前的那般模样了。
他的手里还握着他垂散的、湿漉漉的长发,可是板正了许多年的人忽然就不敢束发了。
他只好把青丝披散下来,盖了盖他已经不存在的耳朵。
开春的天还是很冷的。楼观往南走了一段路,这里稍微温和些,却也远远没到春暖花开的季节。
如今他没了灵法庇护,总得想着办法先填一填肚子。
可是荒野之中吃的太少了,况且他的伤口不大好,总是动不动就会起烧发热。
楼观之前的袍子完全不足以在冬季御寒,他身体里的毒翻来覆去折磨着他,让他好几次在路边晕了又醒。
楼观本来不打算再回到村镇去,可如今实在是走投无路,他便又顺着野外的车辙,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