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96小说网】 996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结束了晚宴,那辆漆黑的平治车穿梭在尖沙咀的街道上,两侧的霓虹灯影在车窗上拉出支离破碎的光晕。
车厢内,大D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西装裤腿,由于过度用力,指节显得青白。他的脑海里反覆回响着陆晨在半岛酒店包间里留下的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神魂摇摆。
「新和联胜……新和联胜……」他像着了魔一样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哪怕是在最狂妄丶最目中无人的时候,大D也没想过要自立门户。毕竟在港岛的江湖体系里,背叛社团丶另起炉灶那可是「欺师灭祖」,是要被和联胜追杀的死罪。
这种事,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胆战心惊。
坐在一旁的D嫂侧过头,看着丈夫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那双精明的丹凤眼中没有惶恐,反而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烈火。
「阿D,你还在犹豫什么?」D嫂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老婆,你!」大D转过头,眼神当中带着一抹挣扎,「咱们和联胜传了接近百年,那是老祖宗留下的牌子。一旦我打出这个旗号,那就是跟社团的上万名古惑仔为敌,甚至就连咱们自己荃湾的兄弟,都未必敢跟着我走这条绝路。」
「绝路?你以为待下去咱们就不是绝路了吗?」D嫂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凉薄,「现在的和联胜,已经被邓伯彻底做成了他一个人的买卖。他勾结鬼佬丶在牢房里动用私刑强行归票的时候,就注定日后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了!你今天如果忍了这一口气,等阿乐坐稳了位子,第一件事就是拿你这只『肥羊』祭旗。到时候,不仅原来的地位你保不住,咱们俩连小命都有可能没了!」
闻言,大D沉默了。他想起串爆在病床上那副惨状,想起邓伯那双冷酷如毒蛇的眼睛,那种如坐针毡的危机感再次袭来。
「那如果你现在退出江湖,金盆洗手呢?」D嫂自问自答,「也不行!没了和联胜这张皮的庇护,你这些年攒下的家业丶你得罪的那些仇家,分分钟能把你和我千刀万剐。邓伯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放个口风,第二天咱们就得横尸街头。」
她伸出手,用力地握住大D颤抖的手指,直视着他的眼睛:「而且阿D,你真的甘心吗?你花了一千万,准备了整整两年,明明票数是你领先,却被那个老家伙用最下流的手段给翻了盘。你难道真的甘心看着那个小人阿乐,拿着原本属于你的龙头棍,在大会上意气风发的就职吗?」
「我当然不甘心!」
大D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声音嘶哑而暴戾。
「既然不甘心,那就只能照陆先生说的做!」D嫂眼神锐利,「现在的局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咱们堂口的实力在全社团里是断档领先的,论钱,谁有咱们多?论马,谁有咱们荃湾的兄弟狠?现在邓伯搞得人心惶惶,连串爆那种级别的元老都能被他拉进警署打残,其他人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早就别扭了。」
D嫂仔细地剖析着局势:「只要咱们打出『新和联胜』的旗号,再拉拢几个像串爆这样心怀怨念的叔伯,未必不能跟那个腐朽的老窝抗衡。与其在旧社团里等死,不如开辟一个新的王朝!」
大D听着老婆的一字一句,眼中的挣扎逐渐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所取代。
而且D嫂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陆晨这种人物既然敢提这个方案,那就说明在那位亚洲首富的棋盘里,已经为大D留好了翻盘的位置。
自己所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按陆先生给的剧本去演。
「好!那就干他娘的!」大D猛地一拍大腿,眼神中闪烁着掠夺者的凶光,「既然他们不给活路,那老子就自己蹚出一条路来!不就是『新和联胜』吗?老子不仅要搞,还要搞得惊天动地!」
……
一小时后,荃湾的一处秘密地下室。
和联胜现任话事人吹鸡,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沙发里。他那张原本就显得老态且懦弱的脸上,此时布满了淤青。
两名身高一米八丶满脸横肉的荃湾马仔一左一右地守在门口,手中的尼泊尔弯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芒。
「大……大D,你放过我吧。」吹鸡语带哀求,「选举的事,是邓伯和鬼佬定的,我这个老龙头也就是个摆设。放了我,我保证立马移民去加麻大,求求你……」
「砰!」
大D猛地一脚踹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吹鸡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
「给你妈的棍子!」
大D俯下身,死死地盯着吹鸡的眼睛,那股嚣张跋扈的狂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吹鸡,老子对你够意思了吧?这两年你当庄,我给你进贡了多少钱?结果你在牢房里一个屁都不敢放,看着我被邓伯耍?」
「我……我那是没办法,毕竟鬼佬真的敢杀人啊!」
「行了,别废话!」大D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已经列印好的文件,重重地拍在吹鸡面前,「签了它,然后对着这部摄录机,把上面的话念出来。我要让全港岛的江湖人都听听,你这个老龙头是怎么去评价这次『公平公正的大选』的。」
吹鸡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文件内容,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在原本的电影时空里,吹鸡仅仅是给邓伯打了个私下电话。但在这里,在陆晨的授意下,大D要做的是最决绝的「公开处刑」。
「不……不行的,这样会引起全社团开战的!邓伯会杀了我全家的!」
「如果你不做的话,用不着他杀你,我现在就让你全家消失。」大D冷笑一声,指了指天花板,「我已经派人去你家里接人了。你是想全家整整齐齐地去吃牢饭,还是想帮我这一次,以后去南洋养老?」
在死亡的威胁和「淫威」之下,吹鸡最后只好无奈的表示配合。
于是当天夜里,一则极其诡异且震撼的消息,通过传真丶报纸以及电台的匿名投稿,迅速传遍了整个港岛江湖。
那是一份署名为「和联胜现任话事人吹鸡」的公开公告:
「本人吹鸡,身为和联胜第XX届话事人,今日正式宣布:拒交龙头棍!在此次龙头大选中,元老邓伯勾结外部势力,在警署内动用私刑丶暴力归票,严重践踏了社团百年公义。本届选举结果作废,本人不予承认!任何名不正丶言不顺的人选,皆为伪龙头!」
公告一出,港岛江湖彻底沸腾。
不论是红星的堂主,还是东星的大佬,甚至连那些在街边卖鱼丸的底层马仔,全都被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
「卧槽,吹鸡吃错药了?居然敢直接公开打邓伯的脸?」
「这何止是打脸,这是要把和联胜的底裤都给撕了啊!『勾结外部势力』丶『暴力归票』……啧啧啧,这以后谁还服那帮老头子?」
「和联胜,真的要变天了。」
……
佐敦的一间茶餐厅里,茶杯跌落在地,碎片四溅。
邓伯那张臃肿的脸此时已经成了绛紫色,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文玩核桃,因为用力过度,核桃都被捏出了裂纹。
坐在他面前的阿乐也是脸色铁青。他原本已经准备好明天去接棍,后天就开始大规模扫场立威,却没想到在大选后不到十二小时,就接到了这样一封公告。
「吹鸡那个废物……他哪来的胆子?」阿乐咬着牙,声音中透着一丝急促,「邓伯,这件事不能闹大。要是大家都信了,我这个位子即使坐上去,也只会是个笑话。」
邓伯沉默了很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吹鸡,竟然把那一些见不得光的「暗箱操作」直接拿到了台面上来说。
这不仅仅是拒交龙头棍的问题,这是在全方位地摧毁他在社团里经营了几十年的威望。
「这肯定是大D乾的,」邓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这是要彻底掀桌子,让大家都玩不下去。」
「邓伯,我们现在不是讨论幕后黑手的问题,当务之急是赶紧发文驳斥吹鸡的言论。」阿乐提议道。
「没错,」邓伯深吸一口气,稳住了他内心的慌乱,「放心吧,他吹鸡算个什么东西?说出去的话不会有人相信的!马上发公告!就说吹鸡受了大D的胁迫,神志不清,他的话一律作废!另外,让冷佬带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吹鸡和那根棍子给我抢回来!」
然而,邓伯很清楚,这番斥责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一时间,和联胜内部人心惶惶,原本紧密的组织架构,在这一纸公告面前,瞬间出现了无数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
夜色渐渐深沉,在港岛地理位置最高的太平山顶,陆氏庄园矗立在云雾缭绕之中。从这里的露台俯瞰下去,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如同银河般璀璨,中环那些摩天大楼,像是一盆盆精致的盆栽。
陆晨换上了一身洁白的丝绸睡袍,手中端着一杯微微摇晃的琥珀色威士忌。
天养生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微微低头,语气平淡地汇报着:「老板,公告已经传遍了全港岛。大D这次做得比想像中还要绝,现在和联胜内部已经彻底乱了套,阿乐的上位成了江湖笑柄,邓伯现在的信誉已经跌到了谷底。」
陆晨听着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丶透着冷冽智慧的弧度。
「很好。」
陆晨抿了一口烈酒,任由那种辛辣在喉间扩散,「邓伯以为他能靠着鬼佬的警棍压服所有人,却忘了这港岛的江湖运转,还是要依靠那套『忠义』的皮。他把皮撕了,那我就帮他把骨头也拆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总督府,眼神中闪烁着某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和联胜的分裂已经成了定局。不管阿乐最后能不能拿到那根棍子,『新和联胜』这颗种子都已经在大D心里生根发芽了。韩义理想要一头听话的猎犬,我却送了他两头互相撕咬的疯狗。」
「天养生,告诉四哥,让『捕风者』注意大D那边的动向。当大D感到压力最大的时候,再给他推一把。」
陆晨放下酒杯,看着窗外再次聚集的雷云,语气悠然而冷酷:
「这场雨,还得下得更大一点,才能把那些陈年淤泥彻底冲进大海。」
一九八四年的这个夜晚,港岛的江湖在混乱与震惊中失眠了。
大D在荃湾的别墅内,看着窗外的雨,眼中全是即将自立门户的野心;阿乐在佐敦的寓所里,盯着那部寂静的电话,心中满是不甘的愤怒;而邓伯在老旧的太师椅上,头一次感到了那种权力从指缝间滑落的无力。
而陆晨,依然隐于云端,冷眼看着这众生相,继续拨动着那改变时代的琴弦。
和联胜这块百年招牌,在他的引导下,似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丶彻底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