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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蓝色的光带从边界的裂缝里挤了进来。
最初只是一条极细的线，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用蓝色的萤光笔画了一道横。
然后那条线开始变宽，从线变成了带状，从带状变成了一个正在向外扩张的椭圆形光门。
光门的边缘有无数细密的蓝色光弧在跳跃，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空间密度的剧烈波动。
主行星轨道上的传感器被波动干扰得断断续续，屏幕上的图像不断扭曲和恢复，但核心信息足够清晰。
光门里最先出来的是舰首，锐利得像是把一块黑色的刀刃嵌进了宇宙。
然后是舰体。
舰体从光门里滑出的速度不快，但每一米都是压迫感。
那套空间监测系统的读数疯狂跳动，舰体长度从数百米跳到数千米，接着突破万米大关，继续往上攀升。
一万二，一万四，一万六，一万七，然后停住了。
日蚀级超级歼星舰。
更重要的是，系统在完成奖励送达的同时，给他配好了预备船员。
七十万人，每一个都有完整的身份丶训练经历和帝国军事档案，从舰长到最低层的机库地勤全配好。
齐修把手从议会厅的控制台上收回来，转身走向门口。
「走。」
零时没有因为面前突然多出了一艘歼星舰而表现得特别惊讶。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空荡荡的走廊。
紧接着，穿梭机从主行星地表升空，朝日蚀级的方向飞去。
穿梭机滑进机库内部，紧接着停稳了。
舱门打开，一名穿着深灰色舰员制服的军官站在机库里等着他们。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身形挺拔，肩上的军衔是舰长级别。
「舰长韩素，日蚀号全员七十万预备船员已全部就位，等待指令。」
齐修点了点头：「舰桥带路。」
舰桥的内部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安静得多。
韩素走到舰长席旁边，把裂隙内部的空间扫描结果调了出来。
「常规探测显示，这里是一片封闭的次生空间，物理常数与主宇宙偏差值在允许范围内，超空间引擎可以正常启动。」
零时站到了舰桥的舷窗边，闭着眼睛，把体内母体能量里储存的那些关于超空间通道的记忆重新翻出来。
她抬起右手，摊开五指，掌心对外，对准了舰桥主舷窗外的裂隙空域。
淡白色的微光从她掌心里漫出来。
她的整只手掌被那层光裹成了半透明状，皮肤的轮廓淡下去，能量本身的网状结构从皮层下方浮现出来。
黑红色的光芒开始渗透进淡白色的光里，从指尖向掌心方向收缩，在掌心中央形成了一个极小的稳定光旋涡。
然后，她把它推向了裂隙。
那团光在离开手掌之后先被舰桥舷窗的防护层拦截了一下，然后才穿过防护层进入了外部太空。
它在真空中飞出了一段直线距离，然后撞上了永夜裂隙边界内侧那层不可见的空间壁障。
边界开始回应零时，回应方式是从绝对惰性转变为极微弱的半活性状态。
零时把手收回来，对韩素报出了频率丶注入时间窗口和引擎启推的最大阈值。
韩素把相应参数输入引擎控制台，日蚀号的超空间引擎开始蓄能。
舰体内传来一阵极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从舰尾方向缓慢蔓延到整个舰桥，舰桥全息舷窗上的空间测量读数开始向上跳升。
在日蚀级超级歼星舰的正前方，永夜裂隙的边界上，一个全新的空间通道正在成形。
它不是被外部撕裂的蓝色光门，而是被内部共振打开的一口井。
井口不大，边缘有蓝白混合的光在缓慢旋转，旋转的方向和日蚀号超空间引擎蓄能的能量同向。
然后，超空间引擎启动了。
那一瞬间，全息舷窗外的所有景象都崩碎了。
裂隙内部的淡金色环境光丶行星的轮廓丶远征军战舰残骸，全都在同一瞬间被拉伸成无数条平行的彩色长线。
群星从点变成了线，线在舰桥舷窗上平行排列，从舰首方向向两侧无限延伸。
然后，线条本身也开始弯曲，变成一种多重折射的光的通道。
齐修站在舰长席旁边，看着舷窗外被超空间拉伸出来的光河。
日蚀号的超空间引擎与这个通道并不完全兼容。
引擎本身是标准设计，通道却是母体从那个未知空间的能量结构里推算出来的变体。
两者在物理上有微弱的同步偏差。
这种偏差体现在视觉上，就是外面的光河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断翻涌。
战舰内，韩素把超空间维持状态的各项数据都调了出来。
引擎输出稳定，舰体结构没有异常震荡，能源储备损耗在预估范围内，唯一的问题是导航系统。
他们没有航线坐标。
超空间的正常航行需要预设航线，航线需要坐标，坐标需要从主宇宙的定位信标网络里获取。
日蚀号现在所在的这条通道不属于帝国探测过的任何一条超空间航道。
它在主宇宙现存地图上没有对应点。
「只能赌运气。」韩素很直接地给出了结论，「运气好，我们从主宇宙某片空域的正常点出去。」
「运气不好，撞上恒星丶行星丶小行星带，或者其他更大更重的天体。」
「我们的脱出点可能在任何位置，出了超空间之后，必须立刻判断周围的天体分布并做出规避。」
齐修把视线从光河上收回来，转向零时。
「这个超空间，能接轨主宇宙吗？」
「能。」零时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母体在裂隙里待的每一秒都在试图找到前往主宇宙的方法，肯定是与主宇宙接壤，而不是其他次级空间。」
「只要正常结束超空间航行，脱出的时候就能回到主宇宙。」
齐修做出了决定。
「不等了。」他说，「直接找地方脱出。」
韩素应了一声，把命令传给了航行控制组。
没有坐标脱出超空间的感觉，和正常脱出完全不同。
正常脱出是有准备的，舰体会按照预设程序逐渐降低超空间速度，在航道出口处平滑过渡回常规空间。
而强行撞出超空间等同于直接在高速航行状态下撞上一堵墙。
只不过这堵墙是超空间和主宇宙之间的隔层。
韩素在舰体应力读数跳升的时候就已经把手按在了紧急制动上。
等后半段舰体完全脱出超空间，她立刻启动了姿态推进器，把舰体从翻滚的边缘拽回来。
舰桥的全息舷窗重新亮了起来。
外面是太空。
无边无际的太空。
没有任何肉眼或传感器可辨识的天体轮廓。
黑暗从舷窗边缘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中间没有一粒光的杂质。
齐修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回到了主宇宙。
但主宇宙很大，大到从任何一个随机点脱出，周围数万光年内可能都没有宇宙文明的痕迹。
他现在不确定自己在哪。
「关掉所有外露强信号。」齐修下达了指令，「不主动开启主引擎，保持从超空间脱出的惯性继续滑行。」
韩素把这些命令一条一条执行下去。
日蚀号在太空中无声无息地滑行。
一万七千米长的庞大舰体在关掉所有主动推进系统后，变成了一块依靠惯性在宇宙中漂流的巨型铁石。
舰体外层所有可能在真空里形成反射的面都切换成低可见度模式，引擎余热用液氦循环系统逐步带走。
日蚀号表面被一层微弱的感应电磁场包裹。
这层电磁场将舰体可能发出的所有辐射信号调整到与当地太空背景一致的水平，使日蚀号像一条无声的巨鲨在深海里缓缓滑行。
「静默探测开启，不向外发送任何主动扫描波束，只靠被动传感器阵列接收外部已经存在的信号。」
滑行不久后，韩素把被动传感器收到的数据逐个调到主屏幕上。
距离当前位置最近的一颗恒星，按照光谱特徵推算是G型主序星。
恒星周围有六颗行星，其中一颗位于宜居带内，表面温度在水的三相点范围内。
行星表面没有检测到任何人工无线电信号丶基地信标或航行器引擎特徵。
但扫描到了一片建筑结构。
那是一条荒芜的山谷，山谷两侧是高耸的岩壁，谷底平坦，像是被人工推平过。
谷底中央有一个停泊平台，平台周围有几栋低矮的钢结构建筑，建筑的排列方式不像城市，更像是一个资源中转点。
平台本身没有能量读数，周围建筑里也没有任何正在运行的机械信号。
但在扫描图像的最后几帧里，从建筑里跑出了几个活动的小型热源。
热源的体型很小，直立行走，高度在一米左右，轮廓特徵在图像被放大增强后逐渐清晰。
热源的体型很小，直立行走，高度在一米左右，轮廓特徵在图像被放大增强后逐渐清晰。
猫的头，人的身体。
齐修盯着那个轮廓说道：「派一架战机下去，低空盘旋，先确认对方身份，不要开火。」
日蚀号腹部的机库打开了侧面的一个发射口。
一架侦察型战斗机从发射口滑出，推进器在真空中喷出几道被调暗到几乎不可见的离子流。
战机进入行星大气层后切换成了低空低速巡航模式，在大气层内绕着那个山谷转圈。
扫描图像里的几个猫头人身的亚人种从建筑里跑出来之后抬头看天空，很明显是发现了盘旋中的战机。
通讯频道主动打开，从地面传上来一段语音。
语言是帝国通用语，尾音有些奇怪，但总体不影响交流。
「这里是星尘之民自治领，隶属第六人类帝国附属文明序列。」
齐修听完，表明了自己是第六人类帝国的军官。
战舰因执行任务在深空航行中偏航至此处，需要核实所在星域的实际位置，以及目前周边局势。
对面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一个更为沉稳的声音接过了通话。
「这里是晴海星区，鹿原星，距东津星区有三个星区。」
「原常规航线在经过岩湖星区中转后可直达东津，但那条航线已经停运了。」
「停运原因，听说是要打仗了。」
「以前帝国在鹿原三号星设有定期补给舰队，但已经有几次补给周期没有来了。」
「上一个帝国派来的人还是很久以前的例行巡检官，之后再也没有人来过。」
齐修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晴海星区是被星光联邦大力攻占的沦陷区，他在战报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对面继续提供信息。
「有没见过的舰队路过这里，但他们没有停，只是派了一艘小艇下来。」
「他们在我们山谷里绕了几圈，拍了一些照片就飞走了。」
齐修又问：「你们有没有超空间航线的坐标？或者任何能在帝国星图系统里读取的导航数据？」
对面领头人的声线里透出明显的不理解。
「超空间航线是什么？我们不知道这个，我们没有飞船。」
齐修换了种问法：「有没有第六人类帝国留下的东西，比如上传数据的中枢，或者记录你们和帝国之间交接记录的终端？」
对面沉默了几秒。
几秒后，他重新按下通讯开关。
「有一个固定中枢，平时用来记录我们上交的资源数据，以前每次巡检官来都会读取我们的中枢更新数据。」
「也许有你想要的东西，但那个中枢需要第六人类帝国的权限才能开启，我们没有权限，只能往里面录入，不能读取。」
齐修把视线转向韩素：「进入行星轨道，降落到那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