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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叹了一口气：“程星，我知道你因为你受了很多无妄之灾，在这么说对你不公平，但作为医生，我还是想替他说，他并非故意要对你隐瞒那些过去，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此前他在给周慕卿的多次催眠中，周慕卿自救倾向最显著的时候，就是目睹程星因为放弃程语出国的那一天。
他对程星的情感，复杂到不能用简单的用喜欢两个字来概括。
程星更像是他的浮木，仿佛依托于她，就能拯救那个出生开始就被抛弃的自我。
如果这根浮木沉底了，他恐怕也很难活，这也是为什么当程星又一次因为他而遭受无妄之灾时，他会心理崩溃的原因。
“而作为朋友，我想请求你陪着他度过这一关，哪怕只是可怜他……”
“我就不可怜吗？”程星打断他。
那些事情也许并非周慕卿的本意，可遭受无妄之灾的，还是程星。
顾淮沉默，正常人听他的这些话，大概率多少都会周慕卿心生悲悯，可程星不一样，无论什么情况，她总能保持冷静拒绝任何情感绑架。
这样的人，坚硬不懂变通，更不会刻意迎合别人的心意，何尝不是另一种的意义的自我？
从前顾淮并不算喜欢她，但仔细想来，也许也正是因为这份自我，才让她在出现时便意志坚定，轻易便照亮了周慕卿的人生。
“顾淮，我想救周慕卿，不是因为可怜他，是因为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像他这种位置，抬手放之间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所以他更要慎独公允。是因为他明明有更轻松的活法，也没有选择变成第二个周贺庭。”
顾淮听到这句话，不由吐出一口气，他自认自己是最懂周慕卿的人，有时却也对他的选择和决策感到不解，会觉得他过于委婉曲折没苦硬吃。
可现在，程星的一句“他不想成为第二个周贺庭”，便能让一切都说得通了。
周慕卿慧眼识人，是他一直狭隘了。
程星和顾淮谈完，起身准备往外走，她走到门后又停下了：“对了，有一件事，林宴歌跟我说，她可以为周慕卿在国外找到最好的医生，不知道出国是否真的有助于周慕卿养病？”
顾淮：“彻底切断原生环境确实是一种不错的治疗手段，但周慕卿不愿意接受，况且，他要真走了京海集团就得被周贺鸣父子给生吞了，不过，你怎么会和林宴歌联系上了？”
程星没回答他，而是直接转了话题：“我先去见他吧。”
程星从接诊室出来，直接去了国际住院部。
周慕卿住在国际部的最好的病房，环境和隐私保护都是最好的。
顾淮说他现在情绪已经比刚被保释出来好了很多，至少现在会正常吃饭了。
她走到病房门口，抬手敲了门。
“进来。”
听到男人的声音，程星竟然有点恍如隔世，其实他们也不过才一个多月没见而已。
程星捂着自己的心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进。
这是个完整的套房，和平常住的五星酒店并无区别，周慕卿坐在临窗的沙发上看书，阳光透过窗落在他的侧肩，要不是明显瘦了一圈脸颊，其实和从前也没什么两样。
程星走过去：“周慕卿，我来了。”
周慕卿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向她时，一如既往的平静：“嗯，你最近还好吗？”
程星笑了笑，语气轻松：“不是都给你发信息了吗？你没看?”
“顾淮把我的手机收了。”
程星点头，可以理解，人都不想活了，就别看什么手机信息了。
他走到他身旁，刚刚坐下，男人却忽然起了身：“你想喝什么，我给你拿……”
说着就转身朝冰箱走去。
程星看着他站在冰箱前，拿起一瓶水，又放回去，重新挑另外一瓶，又选另外一瓶，选了来选去，也拿不定主意。
焦虑是抑郁症的显化症状之一。
“周慕卿，有茶吗，我喝茶吧。”
像如释重负一般，周慕卿吐出一口气：“好。”
他关上冰箱，在壁柜里找到茶叶，认真给她泡了一杯茶。
程星接过来，问到熟悉的茶香：“是龙井？”
“嗯，你喜欢吗？”
“还行，我更喜欢那那时候跟你在西湖喝的那一种。”
周慕卿一愣。
程星放下茶杯，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别站着啊，过来坐。”
周慕卿看了一会儿她的表情，最终坐到她旁边。
刚坐下，便被程星抱个满怀，她闻着他身上清新的香皂味，确定男人刚刚洗过澡，虽然瘦了很多，但他今天的衣服也还是很好看。
一个对生活都失去兴趣的人，哪来的兴致收拾自己，多半是因为她的到来特意准备的，前世便是这样的，每一次见到他，都打扮得艳光四射的。
“周慕卿，我不怪你的。”程星开口说了一句。
“什么？”
程星叹一口气：“原来你那么早就认识我了，但我什么都得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你早点跟我说不就好了吗？就算以前不能说，那个时候在雾大剪彩，你爸都绝症了吧，你那天演技也太好了，不仅演艺圈造福观众真是可惜……”
“对不起，”周慕卿忽然将她打断，“真的对不起……”
男人声线平稳，但身体已经开始发抖，程星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嗯，我完全接受你的道歉，周慕卿。”
好一会儿，男人将她拉开，他看着她的脸，她是那么的坦然，澄澈的眼睛里，倒映出那个自私的自己，几乎让他无地自容。
眼泪，就那样从眼角毫无征兆的滑落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周慕卿哭，眼泪砸在她的手背，像火星一般灼痛。
她稳了稳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双手捧住他的脸，开玩笑道：“真要命，你怎么哭起来都这么好看……”
02周慕卿看着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他预想过很多次，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之后，程星的反应。
她应该会彻底恨上他，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程语远离自己。
可是什么都没有，她没有表现出一点对自己的厌恶，甚至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的跟他碎碎念。
“我……是做梦吗？”
这肯定是个梦。
而后，女人指尖发力，像是捏小朋友的脸一样，把男人捏得眉心直皱。
但虽然很痛，他还是没有推开她，就任由她那么发泄。
最后，程星发泄完了，才放开手。
“周慕卿，你现在清醒一点了吗？”
周慕卿双颊发红，点了点头，像个小朋友。
程星重新坐正：“既然清醒了，那就来谈点正事吧。”
周慕卿心下一沉，果然，这才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