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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脊背挺得笔直，上前一步，“扑通”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砖地面上。
“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谢承渊嗓音低沉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担当，“是我没护好阿璃，让她跟着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沈月华见他这副做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妈！您别怪他！”沈姝璃见母亲真动了怒，急忙上前抱住沈月华的胳膊，连声阻拦，“这事儿真不能全怪承渊，当初……当初是我自己选的，与他无关！”
沈月华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你胡说什么？这种事，难不成还是你强迫他的？！”
沈姝璃咬了咬下唇，知道今天这事儿若是不说个明白，母亲这关是绝对过不去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两个月前，两人如何为了捣毁那个囚禁母亲的地下实验室，如何在暗道里遭遇险境，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妈，那实验室里的手段您是见识过的。当时承渊为了掩护我，中了他们研制的烈性催情药。那药性极霸道，他浑身滚烫，血管眼看着都要撑破了。”
沈姝璃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颤，“那种情况，我手里根本没有对症的解药。我若是袖手旁观，他当场就会爆体而亡。”
她直视着母亲震惊的双眼，字字清晰：“那种情况，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所以，在那个暗室里，是我主动的。”
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声依旧聒噪。
沈月华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跌坐在长条板凳上。
地下实验室！
那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愿再回想。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女儿女婿为了把她全须全尾地救出来，竟然在那个吃人的魔窟里经历了这等九死一生的凶险！
心疼、后怕、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攥紧了沈月华的心脏。
她原本满腔的怒火，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化作了深深的无奈与酸楚。
在这种命悬一线的绝境下，女儿还能有什么选择？
无论怎么做，保住性命才是当下最要紧的。
沈月华眼眶酸涩，看着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的女婿，又看看眼底泛红的女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这两个孩子啊……”沈月华声音直发抖，反手死死攥住女儿的手腕，“这么大的事，竟然就这么死死瞒着我！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妈？！”
她想起刚才自己还在纳闷，这领证才十天，怎么就能诊出喜脉，原来根子竟然在两个月前！
“你们瞒得我好苦！两个月了！”沈月华越想越后怕，忍不住在女儿手背上重重拍了两下，“你这丫头胆子也是真大，怀着身孕还成天在外头东奔西跑，又是进山采药又是忙活大队里的事，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活？”
沈姝璃自知理亏，只能软着嗓子往母亲肩膀上靠：“妈，我这不是怕您听了担心嘛。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沈月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依旧单膝跪地的谢承渊。
虽然理解了当初的无奈之举，但这并不代表她能轻易翻篇。
沈月华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那股子大户人家当家主母的威严重新回到了身上。
她没有开口让谢承渊起来，而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承渊，当初事出有因，为了救命，我权当你们是迫不得已。”沈月华语气凌厉，字字敲打，“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两个月，阿璃肚子里也揣了你们谢家的骨肉，你们谢家到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谢承渊抬起头，神色肃穆：“岳母明鉴，谢家绝无半点轻视阿璃的意思。我母亲和爷爷一直盼着阿璃过门……”
“盼着过门？”沈月华冷声打断了他的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领证是你们俩私下办的，我这当妈的由着你们年轻人的性子。可这婚宴呢？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规矩呢？你们谢家在京市也是有头有脸的高门大户，难不成是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把我女儿糊弄过去？”
她越说火气越大，猛地站起身，指着谢承渊的鼻子：“事情都过去两个月了，你们谢家连个准信儿都没传到我这当妈的耳朵里！谢承渊，我沈月华如今虽然落魄了，但我沈家的女儿，绝不是没人要的草芥，更容不得别人半分作践！”
“妈，息怒。”谢承渊眉头紧锁，急切地解释，“婚宴的事，我妈已经在京市着手筹备了……”
“别拿这些借口来搪塞我！”沈月华眼神决绝，半步不让，“你们谢家若是觉得我们沈家如今门第低微，配不上你们的高门大院，那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沈月华下巴微扬，掷地有声：“我沈家几代单传，最不缺的就是养孩子的底气。谢家若是不给出个交代，我不介意让阿璃去父留子！”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窗外那聒噪的蝉鸣声，此刻落在谢承渊的耳朵里，都显得无比遥远。
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一滴细密的冷汗悄然滑落，砸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谢承渊太清楚自己这位岳母的脾气了。
沈月华骨子里透着世家大族的清高与傲骨，那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儿。
她说得出“去父留子”这种话，就绝对能干得出来！
若谢家真敢在这件事上装聋作哑，委屈了阿璃半分，岳母绝对敢连夜带着阿璃远走高飞，让他这辈子都连老婆孩子的面都见不着。
他好不容易才将这心尖尖上的姑娘盼进自己怀里，怎么可能容忍那种事情发生？
“妈，您息怒。”谢承渊深吸了一口气，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脊背挺得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谢家若是敢有半分怠慢阿璃的心思，不用您动手，我亲自砸了谢家的大门，从此入赘沈家，跟谢家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