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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寒第一次见到沈晚柚，是2017年的冬天。
全国高中生数学竞赛省赛，第一考场。他坐在最后一排，前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穿一件oversized的白色羽绒服，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一只裹进棉花里的兔子。
他本来没注意到她。直到考试进行到一半，他看到她停下来了。
不是卡题的那种停。是——笔没墨了。
她翻遍了笔袋，又翻了衣服口袋，最后盯着试卷发愣。那个表情很有意思：不是慌张，也不是着急，是一种“怎么会这样”的困惑，好像在她的人生规划里，“笔没墨”这种意外根本不应该存在。
他从笔袋里抽了一支笔，伸手递过去。
她接过去的时候头也没回，只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做题。速度快得惊人，好像刚才那三十秒的停顿根本没有发生过。
考试结束后，她转过身还笔。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很白，五官不算惊艳，但很干净。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很认真，像在做一道需要专注的题。
“谢谢你的笔，”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顾深寒。”
“顾深寒，”她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一眼笔帽上的标签，“名字挺好听的。”
然后她把笔还给他，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她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但那天晚上，顾深寒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一个画面：她低头念他名字的样子。
“顾深寒”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和以前别人叫的不太一样。
他当时不知道那叫什么。后来才知道——那叫心动。
高二下学期，他开始留意她。
沈晚柚，同年级，不同班。成绩好到离谱，年级前十稳得像是被焊在那里。性格孤僻，不爱说话，课间永远坐在座位上看书，偶尔和同桌说两句话，笑的时候会捂嘴。
她喜欢吃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的三分糖奶茶，去冰。她冬天穿得特别厚，围巾手套帽子全副武装，像个会移动的雪人。她走路很快，目不斜视，好像全世界都是背景板。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在走廊上“偶遇”她。在食堂、在操场、在教学楼拐角。有时候她会看到他，点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走。有时候她根本没看到他。
他从来没主动上去说过话。
不是不敢。是——他觉得没到时候。
他那时候成绩也不错，但不算拔尖。他知道沈晚柚这样的人，眼里只有目标和结果。他不会为了让她注意到自己而去做那些幼稚的事——在她课桌里塞情书、在她必经之路上“偶遇”、让同学帮忙传话。
他要做的是：有一天站在她面前，让她觉得“这个人值得我停下来看一眼”。
所以他开始刷题。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如果将来要站在她身边，他得有那个分量。
高三那年，他考进了年级前二十。
还是不够。她一直在前十。
高考结束后，他去她学校找她。
他知道她的班级，知道她的座位，知道她喜欢喝三分糖的奶茶。但他不知道——她高考完第二天就去了市图书馆，为了看一本只有那里才有的小说。
他在她教室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等来的只有一个打扫卫生的大爷。
“沈晚柚？那个扎马尾的姑娘？昨天就走了，再也没来过。”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拎着一杯三分糖的奶茶，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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