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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在客厅地板上铺成一片暖金色的光带，一直延伸到沙发脚边。
黎若把那本书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沈聿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放下，目光在屏幕上方停留了几秒，像是确认内容，然后才把手机放回桌面。
“怎么了？”黎若合上书，侧过头看向他。
“顾凛那边有动作了。”沈聿靠在沙发里，偏过头看着她，“他刚才以个人名义，把凛远医疗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第三方管理公司，转让协议今天上午就签完了。他在茶馆说的那些话，不是在拖延时间。”
黎若安静了几秒，把书放在膝盖上：“他把自己摘干净了？”
“不止是摘干净。”沈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签的协议没有保留任何回购条款，也没有约定未来的合作空间。”
“那是一份彻底的断尾协议。”
黎若垂下眼睛，像是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跟之前的线索重新对了一遍。
顾凛一向是那种会在每一步都给自己留好退路的人，他既然选择了不留余地，说明他确实已经决定彻底撤场了。
“那他接下来要去哪里？”她问。
“他没有公开下一步的计划。”
沈聿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解锁，翻了几页后把屏幕转向黎若：“但他的私人飞行记录显示，他预订了一张三天后飞往欧洲的机票。”
黎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截图，日期和航班号都写得很清楚。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手机递还回去，重新靠进沙发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小片温暖的光。
“他走了之后，你手里那份记录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暂时封存。”沈聿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顾凛留下的那条线已经断干净了，沈国誉在境外那笔资产也已经失联。”
“这份记录放在手里，不需要再动它。”
黎若点了点头，她知道他说的封存是什么意思，那份记录现在确实没有必要再流出去，但也不能销毁。
留着，是给未来可能出现的变数留一道闸门。
“那刘成栋和顾晚那边呢？”她问，“他们还会有什么后续吗？”
“刘成栋已经离开云城了，不会再有交集。顾晚那份记录交出来之后，她也会离开的。”
沈聿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实：“她有自己的选择，她选了跟顾凛不同的路。”
窗外的光线渐渐从金色变成暖黄，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
黎若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影，忽然觉得生活正在以一种她可以接受的速度，慢慢恢复到某种常态。
“明天有什么安排？”她问。
“明天一早我陪你去见一趟陆老师。”沈聿说，“他说要当面跟你确认第四阶段的数据模型。”
黎若有些意外：“他直接跟你说的？”
“他先给我打了电话。”沈聿的语气没有变化，“他说不想打扰你休息，让我转达。”
黎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忽然意识到，沈聿和陆老师之间的联系已经比她以为的更加自然了，自然到不需要经过她来居中传递。
“那你明天早上几点出发？”她问。
“八点。”
黎若点了点头，重新翻开膝盖上那本书，翻到之前停下的那一页。
沈聿没有再说别的话，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微凉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去，安静地坐在沙发另一侧。
窗外的暮色正在缓慢沉降，院子里的冬青叶片在渐暗的光线里变得深绿而厚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在空旷的冬日傍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沈聿先站起来，走向厨房的方向。
“晚上吃什么？”黎若抬起头，手里的书还翻着，但目光已经越过书页边缘落在他身上。
“家里还有什么菜？”他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可以做两个家常菜，或者你想出去吃？”
黎若想了一会儿：“在家吃吧。”
沈聿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需要的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开始处理。
黎若放下书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边看了一会儿。
他在切青椒，刀落得很稳，切出来的丝宽窄一致。
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不需要学习就能做好的事情之一。
她没有出声打扰，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他有条不紊地准备一顿晚饭。
等到油锅热起来的时候，她才转身走回餐桌边，把碗筷摆好。
那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聿接了一通电话。
他在餐桌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接听，声音压得很低。
黎若没有刻意去听电话的内容，只是继续低头吃饭，偶尔抬眼看一下他的背影。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他的身影在窗户的暗色背景里显得格外清晰，肩线稳定，站姿端正。
她低下头，夹起一块切得整齐的青椒放进嘴里。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走回来，在餐桌边重新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顾凛的航班改签了。”
黎若的动作顿了一下：“改到什么时候？”
“明天凌晨。他提前走了。”
这个变化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她清楚地记得她问过沈聿顾凛会不会真的收手，现在看来他不仅收了手，还收得比自己承诺的更快。
“那他走了之后，他的公司怎么办？”她问。
“已经转让出去了，他名下在云城没有留下任何需要他本人处理的事务。”
黎若安静了片刻，然后说：“他比我想象中走得要彻底。”
沈聿没有否认，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吃得很慢。
那顿饭吃完之后，黎若主动收拾了碗筷。
“今晚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要早起。”
黎若站在厨房门口，擦了擦手上的水：“你也是。”
他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沉稳而平稳。
他推开门走进去，门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黎若在客厅里多待了一会儿，把茶几上那本书收好，放回书架原位，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好。
她才关了客厅的灯，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