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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静默许久。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黎若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就当我没问。”她垂下眼眸。
“不是不想说。”沈聿声音低沉，沙哑得像是砂纸碾过，“只是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家那个地方，从我记事起就不是家。”
男人面色平静，眼神里看不出半点情绪：“因为是私生，我从被带回沈家的那一刻就低人一等。”
“我妈身体不好，没办法照顾我，沈家带走我后也不准我和我妈来往。”
黎若听到这，心里一颤，不由蹙起眉头。
她还是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后来我妈身体越来越差，情绪不好就落了一身病。”沈聿面色阴沉，想起以前的事情就禁不住攥紧了手指。
“我那时候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后来我就拼命努力，想要摆脱沈家，也想照顾好我母亲。”
黎若想起沈母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瘦削又苍白，看起来十分憔悴。
“你恨他们吗？”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恨过。”他终于开口，“但恨解决不了问题，我只有让自己变强大才能做我想做的事。”
“你做到了。”黎若说。
沈聿转过头看着她。
“我觉得还不够。”他说。
黎若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聿明明已经站在那么高的位置却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大。
不是贪心，是怕。
怕自己不够强，护不住想护的人。
“沈聿。”她蓦然起身，朝他走近。
“你已经很好了。”
沈聿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黎若，有些话我现在不能说。”他的声音很低，“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黎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沈聿没有回答。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额头上停留一瞬。
“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黎若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说她很重要。
但他说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她在害怕什么？
黎若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捂住脸。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沈聿了。
明明他对她那么好，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可每当她以为自己靠近了一点，他又会退回去，重新拉开距离。
像是一场拉锯战，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门关好了吗？】
黎若回复：【关好了。】
【好，晚安。】
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想问的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第二天一早，黎若到研究中心的时候，魏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黎医生，少主让我送您来上班。”
“谢谢。”黎若推开车门下车进入大楼。
实验室内，其他成员全都低头在做实验。
第二阶段的测试进入关键期，每天都有大量数据需要处理，黎若也渐渐进入状态，不给自己喘气的时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晓发来消息。
【昨晚沈聿送你回去有没有说什么？】
黎若思忖片刻回复：【他说我对他很重要。】
许晓发来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句：【这还不算表白吗？他就是喜欢你！】
【他没说喜欢我，也没说要在一起。只是说我很重要。】
许晓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你们俩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能忍。】
黎若苦笑，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可脑子里一直在想昨晚沈聿说的话。
下午三点，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她抬起头，看到沈聿站在门口。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你怎么来了？”黎若摘下手套走到门口，低声询问。
“刚好路过，给你带了点吃的。”沈聿把纸袋递给她。
“魏林说你中午没怎么吃。”
黎若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她最喜欢吃的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
“你怎么知道我没怎么吃？”她问。
“魏林说的。”
“你让魏林盯着我？”
沈聿没有否认。
“你不是答应过我好好吃饭吗？”他说，“但你没做到。”
黎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做到。
中午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实验数据和他昨晚说的那些话，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下次不会了。”她说。
沈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黎若，我不是在监督你。”他的声音很低，“我只是不放心。”
黎若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你。”沈聿说，“你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我是医生。”黎若下意识反驳。
“医生也不会给自己看病。”沈聿的语气很淡，“就像上次你发烧，要不是许晓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扛过去？”
黎若沉默了。
他说得对。
上次她发烧，确实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在公寓里躺了一天。
后来许晓打电话过来，听出她声音不对，才逼着她去了医院。
“那是因为……”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
“因为你习惯了一个人。”沈聿替她说了，“你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黎若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沈聿没有回答。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翻过来，在她手心里放了一样东西。
黎若低头一看是一颗糖。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吃糖。”沈聿说，“你要不要试试？”
黎若顿时笑了笑。
这颗糖，比任何情话都重。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发紧。
沈聿轻颔首，而后便松开她的手。
“我走了，晚上还有个会就不过来了。”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黎若。”
“嗯？”
“蛋糕记得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