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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富察.晞宁3(第1/2页)
八月初三,神武门外,车马如龙。
晞宁天不亮就被云烟从锦被里挖出来,梳妆、更衣,一套繁复的流程下来。
她坐在梳妆台前,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格格,您醒醒神,今儿可是大日子!”
云烟急得围着她团团转,恨不得替她把眼皮撑开。
晞宁懒懒地应了一声,却提不起半分精神。
昨夜,腕上那串取不下来的乌木手串又烫了一宿,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总觉得,这东西像是在急切地警示着什么。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神武门外,各旗的秀女早已莺莺燕燕站了一片。
晞宁寻了个清静的角落站着,手里不自觉地拨动着佛珠,周身清冷的气质与周遭的紧张或兴奋格格不入。
几个想要上前搭话的同旗秀女,见她神色恹恹,也都识趣地止住了脚步。
冗长的等待后,终于轮到镶黄旗入宫。
走过长长的宫道,穿过无数重朱红大门,最后在体元殿前站定。
殿前摆着两把椅子,太后乌雅氏已端坐于左,而右边那把,则突兀地空着。
皇上的位子。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唱喝,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殿内走出,步履沉稳。
所有人齐齐跪下,晞宁低垂着头,只听到那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清冽的龙涎香,从她身前不远处掠过。
“平身。”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选秀按旗属依次进行。
轮到晞宁时,她上前几步,在殿中跪下,声音平稳无波:
“臣女富察·晞宁,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
殿上静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最高处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审视。
“抬起头来。”
雍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晞宁依言抬眸,双眸黑白分明,清澈却无半分讨好的涟漪。
她看清了龙椅上的帝王,眉目冷硬,不怒自威,目光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
“富察家的?”
太后端详她片刻,温和地开口,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提醒,
“哀家记得,先帝曾恩典你家,免了你选秀。”
晞宁心中一紧,随即松了半分。
太后此言,无疑是在给她解围。
她恭声答道:“回太后,是。先帝怜臣女体弱,特批免选。”
说完,她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道让她回家的旨意。
然而,一个冷沉的声音,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便砸了下来。
“留牌子。”
不是疑问,不是商量,是结论。
这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晞宁刚刚泛起一丝希望的心湖里。
她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连精心涂抹的胭脂都掩盖不住那份苍白。
她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串,指尖冰凉。
为什么?
她不过是个病秧子,为何偏偏不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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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目光在皇帝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有探究,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颔首默许。
晞宁将喉间的酸涩与惊惶强行咽下,规规矩矩地叩首,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颤:
“臣女……谢皇上恩典,谢太后恩典。”
她起身退到一旁,周遭秀女投来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有同情,有嫉妒,但更多是疑惑。
一个被先帝免选的病美人,为何独独入了新帝的眼?
选秀仍在继续,可晞宁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一脚踏空,跌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
待到所有秀女都报选完毕,内监正要宣布结束,一直沉默的雍正却忽然开了口。
“富察氏,晞宁。”
被点到名字的晞宁浑身一僵,只得再次上前跪下。
“是,皇上。”
雍正的视线牢牢锁住她,仿佛整个大殿只剩她一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前所有人都听清:
“朕听闻你自幼体弱。
宫中规矩虽多,但也不急于一时。
今日你辛苦了,去偏殿歇息片刻,待朕遣人送你出宫。”
此言一出,整个殿前鸦雀无声。
一个秀女,被皇帝亲自关怀,特许在宫中歇息……这份“殊荣”,比直接留牌子更让人心惊。
晞宁心头剧震,她猛地抬头,正对上雍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仿佛在说:你逃不掉的。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不敢拒绝,只能再次叩首,声音愈发苍白:“臣女……谢皇上体恤。”
于是,在所有秀女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她被苏培盛亲自引着,走向了另一侧的殿宇。
身后,是无数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的背脊灼穿。
马车终于回到富察府时,已是入夜。
府门大开,灯火通明。阿玛马齐带着全家老小,乌压压跪了一地。
看着双亲跪在自己面前,口呼“给小主请安”,晞宁强压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有些绷不住。
她快步上前扶起他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阿玛,额娘,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一家人簇拥着她往里走,谁也没敢先开口。
直到饭桌上,压抑的气氛终于被大哥傅良打破,他铁青着脸,一拳砸在桌子上:
“皇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晞宁放下筷子,看着满桌愁云惨淡的家人,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阿玛,额娘,哥哥,别担心。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或许,皇上只是觉得我特殊些,过几日便忘了,自然会放我回家的。”
马齐看着女儿,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苦笑。
他不忍心告诉女儿,一位从来不按规矩出牌的帝王,绝不会做任何没意义的事。
他强行将她留下,就绝不可能,再放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