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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四九城物资局上班的王超，这天刚到办公室，就拿到了登着恢复高考消息的人民日报。
他手指头慢慢摩挲着纸面的钢笔，嘴角悄悄翘起来一点笑模样，连眼神都亮了不少。
可算盼到这一天了。
等高考一完，陶欣要是能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城，他俩就能领证结婚。
等他俩一成家，过了年，风头再松一松，单位、公社也不敢随便往死里卡人。
到时候他再托关系、递材料，找人往上边反映，走落实政策的路子，老师他们一家子回城的事儿，就能顺理成章优先办。
王超正低着头琢磨，该找什么单位把陶欣他爹娘先第一批调回城。
正琢磨到节骨眼儿上，办公室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计划科的科长推门进来，手拿着一张物资申请的批条递了过来。
“王主任，这是乡下公社递上来的物资申请，你给过过目。”
现如今局里的局势，明眼人都瞧得透亮。
老局长还有一个多月就正式退休，退下来之后，局长那位置稳坐的，一准儿是眼前这位年轻主任。
这一个月来，老局长甭管大会小会，只要王超不忙，一准儿带着他跟着。
手把手带他摸熟上级的道道儿，官面上的人脉，全局的调度。
这摆明了就是倾力栽培，扶他接这一摊儿。
王超要是一升局长，眼下这物资局主任的位置，可就彻底空出来。
一时间，局里所有的科长，全红了眼。
谁不想往上再挪一步啊，抢着占这肥缺。
这些日子，什么烟酒点心，这些科长走马灯似的往王超办公室送。
所有人都想着靠送礼站队，走人情，搏个晋升的机会。
可王超心里明镜儿似的。
体制里头晋升，能力是底线，站队才是关键，送礼最没用。
他干脆专门给这几个科长开了个小会，当众把话撂得死死的。
主任那位置，凭真本事竞争，不靠人情送礼。
谁这阵子工作干得漂亮，谁能扛事儿，谁就上。
所有的礼品，他分毫没动，全原路退回去。
为了公平，也为了练练这帮科长，王超开始慢慢放权。
局里大大小小的常规事务，全下放到各科室自己处理，权责分明，各管一摊儿。
就是要趁着这俩月，看清楚谁能用、谁能干、谁靠谱。
这时候看着计划科科长递来的条子，王超眼里闪过一丝恼意。
这点儿常规物资的审批权，我早就下放到科室了。
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还天天想着竞争主任的位置？
差一点儿就忍不住当场训他两句。
可他随手接过批条，眼神儿一扫，立马就明白了。
心里那点儿火气，立马烟消云散。
亏得刚才忍住了，没张嘴骂人。
这张申请单，压根儿不是普通公社的条子。
是长陵公社，他亲大伯，申请冬季大棚农膜的物资批条。
这刚过立冬，秋收还没彻底收完。
按往年的规矩，农膜审批只在开春儿种地的时候才开。
立冬申请大批量农膜，完全不合常理，压根儿不符合审批的规矩。
换了别的任何公社的申请，计划科科长早就直接驳回去了，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压根儿不用送到他这个主任跟前来，可这是王超大伯的申请。
谁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王主任，那是未来板上钉钉的物资局局长。
这不合规矩的批条，他敢私自驳回去，那就是实打实得罪未来的顶头上司。
这一下得罪了，他已经40多岁，这辈子都别想竞争主任那位置了。
所以这科长不是没本事，是太懂事儿、太会做人了。
王超心里头门儿清，脸上不动声色，淡淡地开口。
“这份申请，批了。”
“出了任何问题，我全权担着，不用你们科室负责。”
计划科科长心里头猛地一松，赶紧哈了哈腰。
“主任，你放权让我们主事，责任就该我们担着，哪能让你扛风险啊。”
这老家伙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诚恳。
他清楚王超背后那背景，深得没边儿。
真出了事儿，只要他紧跟着站队，王超一准儿保他。
今天这番话，就是彻底摆明立场，我跟你是一条心的。
王超听了，嘴角微微一挑。
“放心吧，出不了事儿。”
“去年我亲自下乡考察过，长陵公社打算搞冬季蔬菜大棚。”
“冬天老百姓没新鲜菜吃，大棚种菜那是利国利民，丰富老百姓菜篮子的好事儿，完全值得扶持。”
科长立马就豁然开朗了，赶紧点头。
“我懂了，我这就立马给审批盖章，落实物资调配。”
说完他转身就要退出去办事儿。
“等等。”
王超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计划科科长立马停住脚，恭恭敬敬地回头。
“主任，你还有吩咐？”
王超语气平淡，可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你科室的王志，跟着你干了两年了吧。”
“踏实肯干，能力也出众。”
“这俩月，你多上上心带一带，重点培养培养。”
“等往后礼组长的位置空出来，让王志顶上去。”
轰。
科长脑子里嗡的一下就亮堂了，浑身的血都沸腾了。
他在物资局混了这么多年，人情世故一听就明白。
礼组长是科室的骨干，好好的位置凭啥空出来。
只有一个可能，礼组长要升了。
组长升科长，他这个现任的计划科科长，顺势就能再往上挪一步。
这是王超在提前给他铺路呢。
这是实打实的提携，是站队之后顶好的回报。
这时候，他心里头狂喜，庆幸自己刚才赌对了。
亏得自己没自作主张驳回条子，亏得自己刚才表明立场和这个主任一条线上。
眼前这位年轻主任，不光有实力，有背景，更懂布局，懂回报。
他现在紧跟着王超，等王超俩月后当上局长，他就是最核心的心腹。
前途，那叫一片光明。
科长激动得双手都微微发颤，语气那叫一个恭敬。
“谢谢主任提携，我一定尽心栽培王志，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我先去忙审批的事儿了，你忙着。”
“这事儿先别声张。”
“知道。”
看着对方恭恭敬敬退出去的背影，王超神色淡然。
心里头自有盘算，他马上就要升局长。
大伯那公社常年需要专项物资扶持，必须有个懂事儿、靠谱、自己人当这个主任。
今日这点儿提携，就是提前布局。
往后他身居高位，自有心腹替他稳住基层的事儿，事事有人托底。
这些官场的棋局，老局长这两年可是手把手教他，现在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王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