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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据留着明年扩大规模的时候正好用得上。
这边人才从大棚回来,到家就看到余老头来窜门子了。
他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拎着两条用柳条串了鳃的鲫瓜子,陈云接过鱼拿到灶房去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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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余头嘬了口烟,眯着眼看着院子里正在啃骨头的黑风。
「锋子,今儿公社中学是不是有个跑步比赛?」
「嗯。」
「我家外孙女也参加了,回来说有个靠山屯的丫头跑了第一,叫陈啥来着。」他拍了拍脑门,「陈霞?是不是你家二丫头?」
「是。」
老余头啧了一声,
「你家这几个丫头,一个比一个有出息。老二能跑,老三会医术,老三唱歌好,小的那个——」他想了想陈霜有什么特长,一时没想出来,
「小的那个嘴皮子利索,将来能当干部。」
陈锋笑了一声。
陈霜的嘴皮子确实利索,上回跟陈霞拌嘴把陈霞噎得半天没接上话,最后只能动用武力解决。
陈云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句:
「余大爷,晚上留下吃饭吧,鲫瓜子炖豆腐。」
老余头也不客气,应了一声。
晚饭是鲫瓜子炖豆腐丶酸菜炒粉条丶玉米面贴饼子。
鲫瓜子是老余头钓的,豆腐是陈云拿黄豆跟屯里磨坊换的,酸菜是入冬前腌的,粉条是上回秦卫国送物资时捎带的。
老余头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抿了抿,刺吐出来搁在碟子边上,
「云子这手艺,比我家老婆子强。我家那个炖鱼就知道放盐,别的啥也不放,炖出来的鱼一股土腥气。」
陈云端着碗笑了笑,「余大爷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就是家常做法,没啥特别的。」
「家常做法才见功夫。」老余头又夹了一筷子豆腐。豆腐吸饱了鱼汤,咬一口汤汁从豆腐里渗出来,烫得他吸溜了一下嘴,「这豆腐好,比鱼肉还好吃。」
陈霞在旁边插了一句,「余爷爷,您这话让我姐怎么接?到底是夸鱼好还是夸豆腐好?」
「都好,都好。」老余头哈哈大笑。
吃了一会儿老余头放下筷子拿手背擦了擦嘴,「锋子,有个事你听说没有?刘家屯出事了。」
陈锋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事?」
「刘老蔫家,就是上回生了三胞胎那家。他家儿媳妇月子里落下了病,先是说腰疼,后来腿也疼,这两天连炕都下不来了。刘老蔫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满屯子借钱要去县医院。可县医院那地方没钱连门都进不去。」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霞夹菜的手缩回去了。
陈霜把碗搁在桌上,看看老余头又看看陈锋。
「他家儿媳妇才多大?」陈云问。
「二十一。」老余头叹了口气,「本来就瘦,怀三胞胎的时候肚子大得吓人,走路都得扶着腰。生的时候又折腾了大半夜,出了不少血。卫生院的护士说能母子平安已经是万幸了,没想到月子里又落了病。」
陈锋把筷子搁下了,「刘老蔫家在哪?」
「刘家屯东头,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那家。」
听完陈锋没说什么,等吃完饭了,陈锋从墙上取下棉袄披上,陈云抬头看着他,「哥,你现在去?」
「去看看。」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小雨,带上药箱。」
陈雨已经站起来了,药箱拎在手里。
陈霞也要跟着去,被陈云拉住了,「你去干啥,在家待着。」
陈雨拎着药箱跟在后面,黑风不声不响地缀在最后。
从靠山屯到刘家屯不到三里地,走得快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刘老蔫家的院墙是土夯的,年久失修塌了半截,用几捆苞米秸秆临时堵着。
陈锋在院门口站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那扇用破木板钉成的院门。
开门的是刘老蔫。
五十多岁的人,看着像七十。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住一粒黄豆,眼窝陷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上果然起了一圈燎泡,嘴角那个最大的已经破了皮,渗出一点血珠子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看见陈锋愣了一下,又看见陈雨手里拎的药箱,嘴唇哆嗦了几下,话没说出来眼泪先下来了。
「锋子……」他拿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口上全是干了的泪痕,「你咋来了?」
「听说嫂子病了,过来看看。」
刘老蔫侧身把他们让进去。
屋里一股子药味混着奶腥味,炕上躺着个年轻女人,身上盖着两床被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是白的,干得起了一层皮。
她旁边并排躺着三个小包裹,包着碎花布的襁褓,三张皱巴巴的小脸挤在一起睡得正沉,对屋里发生的事毫无知觉。
陈雨在炕沿上坐下来把药箱打开。
她先摸了摸病人的额头,手背贴上去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把了脉,问了几个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哪里疼得最厉害,恶露的颜色和量。
病人声音弱得像蚊子哼,说一句要喘两口气。
刘老蔫在旁边替她答了大部分。
陈雨把完脉把病人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站起来把陈锋拉到外屋,压低声音,
「产后血瘀又受了寒,淤血堵在经络里出不来。拖的时间太长了,我的药能缓解但断不了根,得去县医院。」
「多严重?」
「再拖下去,轻则一条腿保不住,重则——」
她没说完。
但陈锋听懂了。
他走回里屋站在炕边看了看那三个并排躺着的襁褓。
三个小家伙睡得正香,最小的那个嘴巴一动一动的,大概是在梦里吃奶。
他们的母亲躺在一尺之外的地方,烧得浑身发抖。
「刘叔,明天一早送县医院,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刘老蔫抬起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眼泪又下来了。
五十多岁的人站在自己家里,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垂在身侧攥着裤缝,指节上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
「锋子,这钱……我拿啥还你?」
「先看病,还的事以后再说。」
从刘老蔫家出来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
陈锋走在前面,陈雨拎着药箱跟在后面。
走了好一阵子,陈雨忽然开口。
「哥,她那个病要是早几天治不至于这么重,就是舍不得钱,然后一直拖着。」
陈锋没有接话。
他知道陈雨说的不是埋怨刘老蔫,是说这个世道。
陈雨记着金爷爷说过一句话。
他说做大夫的人,治的是病救的是命,
但真正该治的东西比病深,真正该救的东西比命大。
她以前不懂,但今天有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