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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宴风云第四十三章蔡家帖子(第1/2页)
那张大红洒金的帖子，被燕青捏在手里，从玉清宫一路带回了金明池。
帖子本身没什么，不过是一张纸，烫金的，蔡府的朱红大印压着，笔迹嚣张。
后天蔡府设宴，请何管勾赏光。
就这么几个字，烫手。
回到院子，燕青把帖子往石桌上一搁，又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好的旧账目单子，压在帖子旁边。两张纸，一新一旧，并排摆着，他退后一步，看了一眼。
卢俊义坐在石凳上，把两张纸扫了一遍，没说话。
鲁智深蹲在旁边啃馒头，啃到一半，斜眼瞄了一眼那个蔡府大印，嘴里含糊了一句，“去？”
“得去。”
“那还用商量什么，洒家陪你去。”
“你往门口一站，蔡府的门板都得给你压扁，陪个屁。”燕青把帖子翻了个面，“这宴吃的是鸿门，去是送，不去是得罪太师，哪条路都不好走。”
时迁蹲在墙角，从口袋里掏出颗炒豆子嗑了，“我这边的进展先说一句，高坎那条线还在摸，他最近出行规律有点乱，没找到固定的时辰，还得等等。”
燕青点了点头，把那张账目单子拿起来，弹了弹。
“郑居中那边，我今天去报到，他这人面上客气，心里藏着东西，话绕着弯子说。管勾屋子里有张旧账，一笔对不上，差了十两，旁边有人用朱砂点了个圈。”
他顿了顿，“这事跟盐钞八成挂得上，但现在还缺一口气，我还没找到那根线头。”
“盐钞、郑居中、蔡府帖子，三件事凑在一块儿，不是巧合。”卢俊义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心里有章程没有？”
“有一半。”燕青把帖子叠起来揣进怀里，“另一半，得去问个人。”
卢俊义眼皮动了一下，没追问。
……
李师师家后院那扇窗，白天从来不开，纱帘拉着，隔街望过去，就是一片死寂。
燕青没到李师师那，心里头那根细线就先绷了起来。
没有具体的情绪，就是一种说不清的紧，像拉弓拉到七八分，停在那儿没放开。
他进了后院，站在窗下，压着嗓子把蔡府帖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蔡京设宴，说帖子的措辞，说郑居中今天那几句话，连中间的停顿都没略掉。
楼上没有动静。
他等着。
风把墙边那棵老槐树吹得哗哗响，院子里空得很。
等了约莫两刻钟，楼上的纱帘才动了一下。下来个丫鬟，把一个对折的纸条塞进燕青手里，扭头就上去了，脚步极快，没多说一个字。
燕青展开纸条。
五个字。
“带上那块牌。”
就这五个字，纸条连墨迹都没干透，显然是临时写的。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捏着腰间那块玉清宫管勾的铜牌，整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明白了。
不是让他去蔡府表忠心，是让他去刷一遍“无尽公的人”这层保护色，拿张商英的招牌去压场子。蔡京那种老东西，最不喜欢摸不清底细的人，你越不让他看穿，他越不敢随便动你。
这招不是进，是守。
燕青把纸条收进袖子，转身出了后院。
他进来出去，楼上那扇窗始终没开过。
那根绷着的细线，一直到他走出三十丈之外，才慢慢松了下去。
……
后天，蔡府。
正堂的门打开的时候，燕青已经把腰间的铜牌理了一遍，正面朝外，挂得端端正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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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坐在主位，八十来岁的人，脊背竟然是直的。两侧各坐着三四个人，燕青扫了一眼，有两个穿着三品服制，剩下的认不出来，都在笑，笑得跟开了光似的。
屏风后头有动静。
燕青没往那边多看，就是瞟了一眼，乌青，蔡鞗后脑勺上那块，不小。
“何先生，请。”
蔡京站起来亲自迎了两步，笑呵呵的，像个邻居家和气的老爷爷，“年少有为，老夫早就想见一见了。”
燕青行了一礼，“太师折煞草民，当不起这个早字。”
落座，上茶，寒暄，推杯，一套流程走下来，蔡京没说什么有用的，燕青也没说，两个人全程笑呵呵的，把废话说得跟正事一样。
喝到第二巡，蔡京放下杯子，脸上的笑没变，随口就来了一句。
“日前鸡儿巷出了件蹊跷事，禁军已在查了，何先生可有耳闻？”
话说完，那双老眼朝燕青扫了一扫，只一眼，转回去了。
满桌子的人跟着停了一下，杯盏相撞的声音也细了半拍。
燕青把杯子搁下来，动作不急不缓，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个头。
“听说了，好像是蔡五公子受了些惊吓，不知伤势如何？草民前两天还想着要不要备一份礼探望，又怕唐突，便搁下了。”
桌上有个人差点把茶喷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蔡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笑容停了半息。
不是破绽，就是停了半息，然后接着笑，“犬子不争气，叫何先生费心了，倒是老夫的不是。”
话头转得干净，他换了个方向，“说起来，今年秋宴统筹，官家把差事交给了先生，这可是要紧的体面，老夫也放心不下。往年太师府都有人协理，今年何先生初来乍到，若有不周之处，尽管开口，老夫这边随时支应。”
话说得漂亮，客客气气的，绵里藏针。
燕青端起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去，“太师放心，草民这两天已经踩过矾楼了，布局大致有了些想法。”
他停了一拍，“官家属意在矾楼西北侧的廊下和后院水边各设一处观灯，今年秋宴主陈设便从这两处展开，草民打算照此布置。”
蔡京的手指，停了。
停在桌面上，一动没动。
那两个位置，是郑居中在布局图上圈的。燕青今天拿出来，是故意的——他不知道蔡京有没有拿过同样一张图，但只要蔡京不确定这话是从哪儿来的，他就只能忍着往下听，不能轻易接话。
果然，蔡京没接那个话茬，笑了两声，“官家的眼光，自是好的。”
宴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蔡京把人送到正门，亲自送，一直送到台阶下头，才停住脚，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何先生身后站的是什么人，老夫清楚，先生好自为之。”
这句话，温柔，轻，落在耳朵里跟叮嘱晚辈似的，但燕青背后的汗毛竖了一竖。
他转过身，行了一礼，没说话，转身走了。
背后没有声音，蔡京没追，也没叫人跟上。
一直走出蔡府那条巷子，拐过了弯，燕青才把嘴里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小乙哥。”
时迁从墙根底下冒出来，不知道蹲了多久，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凑上来，声音极低。
“高坎的事有信儿了，今晚，亥时前后，东西鸡儿巷碧澜阁，带了四个随从，出来走的是北面水巷。”
燕青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