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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公里。
在宇宙的宏大尺度下，这就是贴着鼻尖的肉搏。
南天门号庞大的舰身刚刚碾碎湛蓝的空间水波。
眼前那片遮天蔽日的暗灰色蝗虫海，瞬间挤满了整个全景舷窗。
江辰坐在纯黑色的星核指挥椅上。
跃迁结束的恐怖惯性，将他死死压在椅背里。
他的五脏六腑像被一只巨手狠狠绞紧。
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太近了。
那些倒悬的金属金字塔，冰冷，死寂。
表面没有任何流线型的设计，只有绝对粗暴的几何切割。
它们就像是一座座静静矗立在虚空中的星际墓碑。
那种纯粹的丶高维机械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碳基生物精神崩溃。
赵将军站在露天指挥台上。
狂风撕扯着老将军的黑色披风。
他那一双充血的虎目，死死瞪着正前方。
没有恐惧，只有被压抑了一百年的暴戾杀机。
「武器组！」
赵将军的嘶吼声在全舰队频道里轰然炸响。
「主炮阵列充能完毕没有！」
武器操作官王科双眼赤红。
十指在全息键盘上砸出一片模糊的残影。
「报告总指挥！」
「南天门号一百二十门等离子主炮，全负荷运转！」
「三千枚反物质鱼雷已推入发射管！」
王科猛地砸下最高权限的锁定键。
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崩裂皮肤。
「戴森球能量已过载接入！」
「随时可以开火！」
江辰抬起头。
视网膜上的数据瀑布般疯狂飙升。
整艘南天门号的舰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股来自母恒星的狂暴能量。
正顺着超导管网，疯狂涌入每一艘战舰的炮口。
刺目的幽蓝色强光。
将整个舰桥照得犹如极昼。
这种足以瞬间气化一颗岩石行星的恐怖火力。
是全人类用一百年的血汗，硬生生从太阳嘴里抠出来的！
「给老子打！」
赵将军猛地挥下那柄暗红色的战刀。
刀锋直指那片灰色的金属海洋。
江辰坐在指挥椅上，眼神如刀。
他死死盯着视网膜上的锁定光标。
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带着极度血腥气的字。
「全歼。」
「轰——！」
宇宙中没有声音。
但三十亿新人类的脑机接口里，同时爆开了一声撕裂灵魂的巨响。
那是千万名战士同频共振的咆哮。
十万艘曲率战舰。
在这一秒，化作了十万头喷吐毁灭光柱的怒龙！
无数道粗达百里的湛蓝色雷射束。
悍然撕裂了黑暗的柯伊伯带。
三千枚反物质鱼雷拖着死神般的红色尾焰。
像一场逆流而上的流星雨，一头撞进了清理者的倒金字塔阵列中！
这是一场视觉上的终极盛宴。
也是人类文明跨入星际时代后，最巅峰丶最暴戾的一击。
没有任何试探。
起手就是榨乾底牌的饱和式绞杀！
「接触！」
「命中目标！」
王科在控制台前歇斯底里地嚎叫。
「反物质鱼雷集群在敌阵核心引爆！」
「能量峰值突破天机系统测算上限！」
光芒。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对强光。
瞬间刺穿了舰桥内所有人的视网膜。
全景舷窗的特种偏光玻璃，自动调暗到了极限。
哪怕是这样。
江辰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穿透玻璃的恐怖热浪。
扑面而来。
那是几千万度的高温粒子流在虚空中疯狂宣泄。
像是一百颗微型超新星。
在距离他们仅仅一万公里的地方轰然炸开。
绚烂的能量风暴，彻底吞没了那片暗灰色的金属蝗虫海。
「干得漂亮！」
「炸碎这帮外星杂碎！」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其他战舰指挥官狂喜的嘶吼。
每个人都在尽情宣泄着这一百年来压在头顶的死亡恐惧。
火力覆盖得如此彻底。
在那种连原子都能轻易磨灭的能量对冲下。
没有任何物质能留存下来。
赵将军放下战刀。
老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亢奋而剧烈抽搐。
他死死盯着那片光芒万丈的星域。
等待着光芒散去后，欣赏那些高维机械化作漫天废铁的壮丽画面。
江辰没有笑。
他坐在黑色的椅子上，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扶手。
心脏不仅没有放松。
反而没来由地，狠狠抽筋。
一种被毒蛇死死盯住的致命危机感。
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攀爬到了天灵盖。
不对劲。
江辰猛地眯起眼睛。
那片光芒消散的速度，太快了。
反物质湮灭产生的能量余波，至少要在真空中肆虐几分钟。
但现在。
那些刺目的白光，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海绵。
诡异地，强行吸了进去！
光芒褪去。
残留的等离子电弧在虚空中发出微弱的闪烁。
舰桥内，原本沸腾的欢呼声。
就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冰冷钢刀，齐齐切断。
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刚才还在挥舞拳头的军官。
脸上的狂喜瞬间僵硬。
他呆滞地看着前方的舷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甲板上。
「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被抽乾灵魂的绝望。
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从星核指挥椅上站了起来。
大步冲到全景舷窗前。
双手死死按在温热的玻璃上。
那片被反物质鱼雷和等离子主炮集火的区域。
没有金属碎屑。
没有战舰解体的残骸。
连一丝被融化的铁水都没有留下。
那些巨大的丶暗灰色的倒金字塔战舰。
完好无损。
它们甚至连阵型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偏移。
在十万艘人类战舰的最强火力轰击下。
这片灰色的金属海洋。
就像是一块永远无法被撼动的礁石。
冷酷丶死寂地嘲笑着人类的狂妄。
「雷达反馈……」
王科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着面前的全息数据屏，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理事长……」
「天机系统反馈……敌方战损率……」
王科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彻底崩溃了。
「零。」
「全歼率为零。」
「我们的主炮，连它们的外壳都没擦破！」
江辰死死盯着舷窗外。
在超高倍率的光学放大下。
他终于看清了那些倒金字塔表面的异样。
一层微薄丶几乎透明的诡异薄膜。
正像水波一样，在那些战舰的外壳上缓缓流转。
刚才那些足以毁灭行星的雷射束。
那些能湮灭一切的反物质能量。
在接触到那层薄膜的瞬间。
竟然被强行改写了波长，彻底吸收得乾乾净净！
物理法则。
在这些高维机械面前。
就像是一堆可以随意篡改丶随意吸收的垃圾代码。
科技代差。
这四个字，在这一秒。
化作了最冰冷丶最让人绝望的深渊，狠狠拍在全人类的脸上。
「嗡——！」
全息星图上。
那片毫发无损的倒金字塔阵列。
尖端处。
同时亮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