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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树还在那里，枝丫被风按向一边又弹回来，反反复复的。云层比刚才厚了一些，天色暗下来了一点，可能快要下雨了。
她把视线收回来，打开电脑，屏幕上亮起今天的日历和待办事项。
有人敲了门。赵小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走过来说“这个要签一下“。秦晚晚接过去看了两页，签了字递回去。赵小曼接过去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秦总，今晚有冷空气，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窗。“
“好。“
赵小曼带上门出去了。秦晚晚坐在桌前又处理了几封邮件，外面的风声隔着窗户闷闷地响着。她敲完最后一封邮件的发送键，按灭屏幕，在椅子上靠了两秒钟。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户的把手拧了一下锁紧。窗外的树还在风里摇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一高一低地摆动，像是这棵树自己在跟自己说话。
她把手从把手上拿下来，又在窗前站了一下。玻璃上映出她的脸，跟外面的灰白天空叠在一起，看不太清楚五官，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她看了一小会儿，转身走回桌边拿起包，关了办公室的灯，往外走。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经过工区的时候还剩几个人在加班，有人抬头跟她说了句明天见，她回了一句明天见。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还是那片灰白的天色，树影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电梯下行。那棵树的轮廓在她脑子里停留了两三秒，然后就散了。她伸手把外套的拉链拉好，等着电梯门在底层打开。
阿鬼婚后第三个月，日子忽然慢下来了。
一开始没觉得。婚礼前后忙了一阵子，收拾新家、回访朋友、把各种东西归置到该放的位置上。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事做，她忙得脚不沾地，阿影说她“像个小陀螺“。她听了还挺高兴，说“陀螺怎么了，陀螺转得快说明活得热闹“。
后来东西都收拾完了。窗帘挂好了，碗柜里盘子碗按大小排整齐了，冰箱里的剩菜清了好几轮。每天下班回家打开门，屋里安安静静，阿影比她回来得晚，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屏幕自动暗下来又按亮，又暗下来又按亮。
有天晚上阿影回来看她窝在沙发里发呆，问了句“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有点闲。阿影换了拖鞋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拿遥控器开了电视。
“明天周末，去不去菜市场？“阿影问。
“去。“
“那早点睡。“
“嗯。“
两个人看了一集电视剧，中间阿鬼起身去倒了杯水。她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站在客厅中间停了一下，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东西——沙发、茶几、电视、墙上挂的那幅她和阿影在婚礼上拍的照片。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是什么，像吃完饭之后嘴里那个味道，不饿但也不满足。
阿鬼跟阿影提这件事的时候是周末早上。两个人在吃早饭，阿鬼面前摊着一碗粥，用勺子在里头搅了半天也没喝几口。
“我想干点事。“
阿影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天天说想干点事，你倒是干啊。“
“我是认真的。不是那种明天开始减肥的认真。“
阿影放下筷子。“那你说说，想干什么。“
阿鬼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不知道要干什么，那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就是先告诉你一声，让你有点心理准备。“
阿影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搁进粥里。“行，我准备好了。你想好就行。“
阿鬼看着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想说“你这也太敷衍了吧“，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他也没说错。她自己都还没想清楚的事，总不能指望他帮她想了。
那天下午她出门取快递。小区门口那条街两侧开了不少小铺子，她挨个经过，水果店、理发店、一家卖干果的，还有一家卖手工皮具的，门脸窄窄的，橱窗里摆了几个成品包和卡套。
她本来走过去了，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
店门口飘出一股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新书翻开时候那种气息，又重一些，带了点油脂和植物混合的厚度。她在门外站了几秒，透过玻璃往里看了看，一个老师傅坐在靠里的位置，低着头在缝什么东西，手边的台灯照着那块皮料，纹路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她想起了以前的事。
好几年前她跟人学过一段时间手工皮具。那人是在一个市集上认识的，摆了个小摊位，阿鬼在他摊前站了一个多小时，看他把一块皮子裁好、打孔、穿针、缝起来。她觉得那双手太厉害了，当场就问了句“能教我吗“。对方说可以，但是要交学费。
她交了，去了大概两个月。后来自己忙起来就断了，工具包塞在柜子最里面，再没打开过。
阿鬼回到家之后直接去了储物间。她蹲下来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把上面压着的旧衣服和杂志搬开，掏出了一个帆布包。包面上灰扑扑的，拉链有点卡，她使劲扯了两下才拉开。
里面是一把裁皮刀、几根针、一小捆蜡线、两块没做完的皮料，还有一个打孔用的冲子。刀片上蒙了一层暗色的东西，摸上去有些涩，针尖也钝了，线头松松散散的。
她拿了一把刀翻过来看了看，刀刃上有一块锈斑，不大，但很扎眼。
她把工具一样一样摆在储物间的地板上，蹲在那儿看着它们。东西都在，但都不是原来那个状态了。铁器会锈，线会散，皮子放久了会发硬。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块皮料，指尖触到的表面又干又硬，跟她记忆里那种柔韧的手感完全不一样了。
阿影听到储物间有动静走过来看，站在门口看到她蹲在地上对着那堆东西发呆。
“找什么呢？“
阿鬼没有回头。“我以前的工具。“
阿影走近了两步，弯腰看了一眼。“锈了。“
“我知道。“
“还能用吗？“
阿鬼把那把裁皮刀拿起来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得磨。“
阿影没再说话，在门口又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端了杯水回来放在地上阿鬼手边，说“磨刀石在厨房柜子里“，然后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