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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深夜的谈判(第1/2页)
江辰跟着周梦溪上了楼。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又一盏一盏地灭,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一前一后,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到了五楼,江辰掏出钥匙开门。周梦溪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促,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等着。她手里的纸袋散发着食物香气——是热的,刚出锅的那种。
江辰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不用换鞋了。”他说。
周梦溪走进出租屋,环顾了一圈。十平米的空间在她面前一览无余——床、桌、椅、衣柜,墙上发黄的墙纸,桌上堆着的公司文件和烟灰缸。她的目光在那张单人床上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开,把纸袋放在桌上。
“鸡汤馄饨,城东那家老字号的。我让司机绕了半个城去买的。”她打开纸袋,端出一个保温碗,掀开盖子,热气冒上来,鲜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江辰关上门,靠着门板站着,没有坐。
“你来就是为了给我送馄饨?”
“不完全是。”周梦溪在椅子上坐下来,姿态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但你先吃,吃完再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辰看着那碗馄饨,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今天确实没吃晚饭——从律所出来直接去了马飞那儿,从马飞那儿回公司,下班后又直接坐公交回来,中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在床边坐下来,端起碗,吃了一个馄饨。
皮薄馅大,汤鲜味浓。确实是好东西。
周梦溪看着他吃,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那种“我在施舍你”的优越感,也没有那种“你看我对你多好”的暗示。她就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等。
江辰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
“说吧。”
周梦溪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不是她平时用的那部,是一部很小的、没有品牌标志的黑色手机。她点亮屏幕,翻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标题是“时间资产清算协议”。
“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周梦溪说,“我是来给你看一样东西。你看完之后,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我不拦你。”
江辰接过手机,仔细看那份协议。
协议的内容比他想象的更惊人——它不是一份“购买时间”的合同,而是一份“清算”方案。方案的核心是:在未来六个月内,逐步关闭时间交易所在本地区的运营,所有现有用户的资产将以现金形式清算,所有时间债务将被豁免。
协议的落款处,有两个签名栏。一个写着“周梦溪”,另一个是空白的。
“你要关闭时间交易所?”江辰抬起头看着她。
“不是关闭交易所本身,是关闭‘永夜会’在本地区的业务。”周梦溪纠正他,“时间交易所是一个平台,它本身没有善恶。但永夜会利用这个平台建立的垄断体系,才是问题的根源。”
“你不是永夜会的人?”
“我是。但我想退出。”周梦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已经做了三年,够了。我见过太多人被这个系统吞噬——苏晓棠的弟弟,你见过的那个住在城西的男人,还有几百个我说不出名字的人。我不想再做了。”
江辰盯着她的眼睛。
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做了三年时间生意的人。
“你为什么现在想退出?”
“因为你。”周梦溪说。
“我?”
“因为你拒绝了二十万。”周梦溪收回手机,放在桌上,“我见过几百个人,每一个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接受我的钱。有的接受之后感激涕零,有的接受之后恨我入骨,但他们都接受了。只有你,把支票推回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是一个可以被收买的人。在这个行业里,一个不能被收买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某种我希望成为但一直做不到的人。”
江辰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退出?”
“不是帮我,是帮我做一件事。”周梦溪说,“永夜会的规则是——想退出,可以。但你必须找到一个‘继承人’,把你的位置传给他。否则,你永远都是他们的人。”
江辰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要我做你的继承人?”
“不是。”周梦溪摇头,“我是要你帮我演一场戏。你假装是我的继承人,我对外宣布交接。在这个过程中,我会把所有永夜会的黑料——包括他们如何收割新手、如何洗钱、如何与监管机构勾结——全部收集起来。交接完成之后,我把这些材料公之于众,永夜会倒台,我彻底自由。而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你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被这个系统改变的人。”周梦溪说,“其他人,进入这个系统之后,要么变成白鹄那样贪婪的猎人,要么变成苏晓棠那样痛苦的受害者。只有你,进来了,但没有被改变。你还在用正常的方式赚钱——接私活、做详情页,一千块一千块地攒。”
江辰的手指微微攥紧。她知道他接私活的事。她什么都知道。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继续过你的日子。”周梦溪站起来,“H.会继续给你发短信,白鹄会继续派人跟着你,金总会继续骚扰你的公司和你的朋友。你不会有事,但他们也不会停。就像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不致命,但一直在流血。”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馄饨趁热吃。想好了打我电话。”
门关上了。
江辰坐在床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鸡汤馄饨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热气,香气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和烟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他拿起手机,给苏晓棠发了一条消息:“周梦溪来过了。她让我假装她的继承人,帮她退出永夜会。”
苏晓棠的电话几乎是秒到。
“你不能答应。”她的声音很急,这是江辰第一次听到她着急,“这是陷阱。她在钓鱼。”
“她说她想退出。她说她收集了永夜会的黑料,交接完成之后公之于众。”
“你信吗?”
江辰沉默了。
“她做这一行三年了。”苏晓棠说,“三年里她收割了多少人,你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你觉得这种人会良心发现?你觉得她会因为一个拒绝二十万的人就决定推翻整个体系?”
“那她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个‘干净’的棋子。”苏晓棠说,“你没有签过任何协议,没有跟永夜会合作过,没有污点。如果你成了她的‘继承人’,所有的时间债务都会被算在你头上。到时候她翻脸不认人,你就是那个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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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苏晓棠说得对。但周梦溪说得也对——他不可能永远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要么彻底退出,要么彻底进入。中间的灰色地带,只会慢慢消耗他。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你没有时间。”苏晓棠说,“你的时间银行存款还有四天到期。白鹄的协议还在桌上。H.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你必须在三天之内做出选择——要么接受其中一方的条件,要么彻底退出这个游戏。”
“彻底退出的条件是什么?”
“放弃那十六小时,删除系统,换个城市生活。永远不再接触任何时间交易。”
江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张水渍地图。
换个城市生活。他爸刚做完手术,他妈一个人在老家。马飞的烧烤摊刚盘下来。他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是一份正经工作。
他走不了。
“我知道了。”他说,挂了电话。
他把碗筷收拾了,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倒计时还在跳:4天8小时。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周梦溪的号码。这个号码是她今晚刚给他存进去的,备注只有一个字:周。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不是现在。他要想清楚。
第二天早上,江辰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美叫住了他。
“江辰,有人找你。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
江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不是金总,不是白鹄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他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不像普通人——更像是个当兵的或者当过兵的。
男人看到江辰,站了起来。
“江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是。你是?”
“我叫陈国栋。”男人伸出手,“我是你父亲的老战友。你父亲住院的事,我才知道。我来看看你。”
江辰愣了一下,握了握他的手。父亲的老战友?他从来没听父亲提起过。
“陈叔,您坐。我爸已经做完手术了,恢复得挺好。”
陈国栋没有坐。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江辰。
“这是十万块。不多,但能应个急。你爸当年在部队帮过我,我不能看着他儿子到处借钱。”
江辰没有接。
“陈叔,钱我已经凑齐了。不用了。”
陈国栋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刀。
“凑齐了?找谁凑的?”
“朋友。”
“什么朋友?”
江辰没有回答。
陈国栋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坐回沙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江辰,你爸在部队的时候,是个硬骨头。他从不欠别人的情,也从不让人替他操心。你是他儿子,我希望你也是。”
他顿了顿。
“我不是来送钱的。我是来告诉你——你爸的手术费,不是他自己病出来的。”
江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你爸的身体一直很好。每年体检,心脏没问题。”陈国栋的声音压低了,“但三个月前,有人在他常去的诊所动了手脚,给他换了一种药。那种药长期服用,会诱发心脏问题。”
江辰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谁做的?”
“我不知道。”陈国栋说,“但我查过那家诊所的监控,三个月里,有一个女人去过三次。每次都戴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我查到了她开的车——一辆黑色迈巴赫。”
黑色迈巴赫。
他在白公馆门口见过。
周梦溪的车。
江辰的手指开始发抖。他强迫自己攥紧拳头,不让陈国栋看出来。
“陈叔,这些事你跟我爸说了吗?”
“没有。他身体刚好,不能受刺激。我跟你说,是因为你是他儿子,你有权利知道。”
陈国栋站起来,拍了拍江辰的肩膀。
“那十万块,你留着。不管用不用得上,这是我欠你爸的。”
他走了。
江辰站在休息区,看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放——
不是巧合。
父亲的心脏病,不是巧合。
他掏出手机,拨了周梦溪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考虑好了?”周梦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江辰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江辰说,“三个月前,有人在我父亲常去的诊所换了药。开的车是你的黑色迈巴赫。你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江辰,”周梦溪的声音变了,不再平静,不再温柔,而是一种江辰从未听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认真”的语气,“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
“我会查。三天之内给你答案。”
“三天?”江辰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我等不了三天——”
电话挂了。
江辰握着手机,站在休息区,周围的人像水一样从他身边流过。他低头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十万块,陈国栋的恩情,父亲的命。
他忽然想起父亲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辰辰,没事,爸撑得住。”
撑得住。他不知道有人在害他。
江辰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手机震了。一条短信,发件人:白鹄。
“听说你在查你父亲的病?我知道是谁干的。来见我,我把证据给你。”
江辰盯着这条短信,慢慢站起来。
他擦了一把脸,走出公司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滨江路3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