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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庄的灯火底下，郭芙正眼也不眨地盯着耶律齐。
她是真稀罕耶律齐，
他爹
耶律楚才。
他爹那是何等人物？
契丹皇族出身，辽朝东丹王八世孙，人称「治天下匠」，大蒙古国开国功臣，一朝宰相，成吉思汗丶窝阔台两任大汗都倚重信任，蒙古那套治国典章，大半出自他手。
自幼饱读儒家，一心「以儒治国」——这等人物，落到蒙古手里，那是如虎添翼；若能拐到襄阳，那就是守城的定海神针丶治城的擎天栋梁。
郭芙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耶律齐本人，文韬武略，稳重仁义，箭术超群，武功更是得老顽童周伯通真传。
把他留下，等于把周伯通这尊大佛也半只脚拽进襄阳；
再把耶律一家全拐过来，内政有人理，军心有人稳，外有郭靖黄蓉守战，内有耶律家治城，襄阳城才能真正固若金汤。
「耶律公子，你爹是个大才。」
耶律齐：「多谢郭姑娘夸奖。」
「我不是夸他，」郭芙摆摆手，「我是说，这样的大才，留在蒙古可惜了。」
耶律齐眉峰微动，没有接话。
郭芙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爹是契丹皇族后裔，辽朝东丹王八世孙。
契丹人被蒙古人灭了国，他虽在蒙古为官，说到底也不过是寄人篱下。
成吉思汗信任他，窝阔台汗信任他，可下一任汗呢？下下一任呢？
蒙古人打天下靠的是铁骑弯刀，你爹那套『以儒治国』的法子，能行多远？」
耶律齐沉默了一瞬，缓缓道：「郭姑娘此言，似乎意有所指。」
郭芙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说不出的狡黠。
「耶律公子是聪明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仰头看着耶律齐，「我想把你爹，把你全家，都拐到襄阳来。」
耶律齐：「…………」
饶是他素来稳重，也被这话惊得一时无言。
拐？
把他全家拐到襄阳来？
这丶这是什麽话？
郭芙却理直气壮：「你瞪我干什麽？我说的是正经事！」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你看啊，襄阳是什麽地方？是大宋的屏障，是抗击蒙古的前线。
这些年蒙古人打过来多少次？哪次不是被我们打回去？可打仗不光要靠将士用命，还要靠粮草丶靠军械丶靠内政——这些东西，你爹懂啊！」
她越说越来劲：「『治天下匠』，这名头是白叫的？蒙古的典章制度都是他定的，要是他来治理襄阳的内政，那得是多大的助力？粮草调度丶军民安置丶城池修缮——这些事儿，交给你爹，我爹就能专心打仗了！」
耶律齐听着听着，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这姑娘，胆子大得很。
想法也大得很。
「郭姑娘，」他缓缓开口，「家父在蒙古为官数十载，深受两代大汗信任，岂是说走就能走的？」
郭芙眨眨眼：「那你呢？」
耶律齐一怔：「我？」
「你走不走？」
这一问问得直白，直白到耶律齐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郭芙见他愣住，倒也不急，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又靠回栏杆上，随手拿起一颗葡萄，边剥边说：「我知道这事不容易。你爹在蒙古待了几十年，根扎得深，不是说拔就能拔的。可现在金轮法王被咱们擒了，蒙古那边乱成一团，正是最好的时机。」
她把剥好的葡萄往嘴里一丢，继续道：「再说了，我又不是让你爹现在就走。
我就是想让你回去劝劝他——蒙古那边，真的能容他一辈子吗？」
耶律齐目光微动。
郭芙这话，戳中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隐忧。
父亲虽受两代大汗信任，可蒙古贵族中，看不惯他这个「汉化」宰相的，大有人在。
如今大汗在位，尚能压制，可日后……
「还有你，」郭芙忽然话锋一转，又看向他，「你也不能走。」
耶律齐又是一怔：「我？」
「对啊，」郭芙理所当然地说，「你留下来。」
耶律齐沉默了一瞬，问道：「郭姑娘为何要留我？」
郭芙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因为你厉害啊。」
这个答案，简单直白得让人无从反驳。
耶律齐失笑：「郭姑娘过誉了。」
「我没过誉，」郭芙认真起来，「你文韬武略，稳重仁义，箭术超群——这些我都听说了。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师傅是老顽童周伯通吧？」
耶律齐点头。
「你要是留下来，你师傅会不会来看你？」
耶律齐再次愣住。
他突然明白了这位郭姑娘的用意——
留他，还可以把他师傅也「拐」来。
周伯通，那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若是他来了襄阳……
耶律齐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姑娘，一时不知该说什麽好。
好一会儿，耶律齐失笑道：「师傅恐怕不会为我这弟子而来，就算肯来也是会为了郭大侠。
我师傅同你父亲乃是知己好友，若郭大侠有请，我师傅不可能不来。」
郭芙展颜一笑，晃花了耶律齐的眼。
「就算如此，能够留下耶律公子也是赚了。」
耶律齐脸上一红。
「郭姑娘，你这是要把我师徒二人都『扒拉』进襄阳？」
郭芙眼睛一亮：「『扒拉』这个词好！对，就是扒拉！把你们这些人才都扒拉进来，一个都不放过！」
她说着，忽然又想起什麽，补充道：「还有你爹，你全家，你那些有本事的亲戚朋友——能扒拉的都扒拉来。
襄阳不嫌人多，只嫌人才不够用。」
耶律齐望着她，目光复杂。
这郭帮主。
胆大包天，却又心思缜密；言辞直白，却又处处透着机锋；明明是在「拐人」，却拐得如此理直气壮丶光明正大。
这样的人，他竟是生平第一次见。
「郭帮主，」耶律齐忽然郑重地抱拳一礼，「爱才之心，在下佩服。」
郭芙被他这一礼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哎呀，你客气什麽。我就是觉得，像你爹这样的大才，在蒙古那边早晚要被排挤，还不如来我们襄阳，干一番真正有意义的事。你呢，要是愿意留下，我爹肯定高兴——他最喜欢你这样稳重的年轻人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麽，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要是留下来，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上好的厢房，比你现在住的客栈舒服多了。」
耶律齐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露出几分真心的温和来。
「郭姑娘盛情，在下铭记于心。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需得从长计议。」
郭芙点头：「那是自然。我又没让你现在就答应，就是想先跟你通个气。你回去慢慢考虑，跟你爹慢慢商量。反正金轮法王在咱们手里，蒙古那边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咱们有的是时间。」
她说着，忽然伸出手，认真地看着耶律齐：
「耶律公子，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请你和你爹来襄阳。
你若愿意，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