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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烬之地(第1/2页)
影烬之地
一
这个世界是黑白色的。
不是画上去的那种黑白，是褪出来的。像一件红色的衣裳洗了太多遍，红色一点一点掉光，最后只剩下布料本身的灰白。天是灰白的，路是灰白的，房子是雪白的——雪白还算白，但雪白也是一种褪色，因为真正的雪是有光泽的，而这里的雪白没有。它只是一层薄薄的、冷冷的、没有反光的白。
居民们也是黑白的。
不，他们不是黑白的。他们是黑色的。像影子。每个人都只有一片黑色的轮廓，和两只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但能看见。他们能看见彼此，能看见这个褪色的世界，能看见灰白的天空和灰白的路。他们什么都看得见，只是不再被看见了。
他们走路的姿态很轻，像是怕踩碎什么。他们很少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没什么好说的。在这个世界里，“说话”需要一种力气，而那种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变少。像蜡烛。像电池。像冬天里最后一截火柴。
但他们还在走着，活着，存在着。在这个没有颜色的世界里，像一群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影子。
二
镇子东边有一棵老树。
树干很粗，树根从泥土里凸出来，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像一把不太规整的椅子。小女孩坐在那里，赤着脚，脚趾上有冻伤的痕迹。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时留下的印记——永远不会消失，也永远不会更糟。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衣服，破了几个洞，但她不冷。这个世界的风是温柔的。
“柴儿。”她轻声喊了一句。
面前亮起一小簇光。
红头发的男孩出现了，蹲在她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他叫柴儿。是一根火柴。
“今天讲什么故事？”他问。
小女孩想了想，眼睛弯起来。
“讲一个关于春天的故事。”
她从来没见过春天。在她的原故事里，只有冬天，只有雪，只有冰冷的墙壁和亮了一瞬间就熄灭的火柴。但在这里，她可以讲春天。她可以讲冰雪融化，讲河流重新开始流动，讲树枝上冒出第一个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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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儿听着，红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眼白始终落在小女孩脸上，一眨不眨。
她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柴儿问。
“没什么。”小女孩笑了笑，“就是觉得……能这样说话，真好。”
柴儿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小女孩抬起头，有些惊讶。
“从前有一根火柴。”柴儿说，“他住在一个盒子里，和很多别的火柴挤在一起。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后来有一只手把他拿起来，划亮了。那一下很疼，但也很亮。他第一次看见光，看见自己发出的光。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孩。”
小女孩的眼白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女孩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很冷。火柴想，如果我能让她暖一点就好了。哪怕只是一瞬间。”
“他确实让她暖了一瞬间。”柴儿的声音轻了下去，“然后他就熄灭了。”
小女孩没有说话。
“但在这里，我不会熄灭。”柴儿抬起头，红色的头发在灰白的光里像一团永远不会灭的火，“所以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听你讲故事，给你讲故事，和你一起坐在树下，看永远不会有春天的天空。”
小女孩伸出手，握住了柴儿的手。他的手没有体温——或者说他的体温就是火柴燃烧时那一瞬间的温度，转瞬即逝，但在这里，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了。所以她握着他的手，觉得暖暖的。
他们就这样坐着。小女孩靠着树干，柴儿靠着她。红头发挨着冻伤的赤脚，没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