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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晶屏幕中，暗红人形浑身溅满血浆和昆虫脏器。
他几乎每秒都在快速移动，导致哪怕高清摄像头也很难连贯捕捉他的每一帧动作，再受限于网速和传输丢包，显示器上的画面依旧有些模糊。
办公室中，严顾问肃容看得聚精会神。
被喊过来的王支队嗫嚅着嘴唇，想说些什麽却无从开口。
你每天缩在办公室，用十几个屏幕看好莱坞大片？
这话他没敢问。
因为显示屏中的画面地点他越看越熟悉，这就是他每天坐镇眠山县公安局上班前的必经之路，南麓山脚下的十字路口。
他瞪大眼睛望向身旁的张主任，想寻求一点认同感。
却看见张绮松始终保持着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姿势，面色冷静得近乎冷酷。
只是随着时间增加，那双插在衣兜里的手，渐渐紧握成拳。
...
绿色丛林中满是甜腻香气，李昭垣不断吸入那些火焰蝴蝶洒落的温暖光斑。
周围蝴蝶已经不多了。
少年忽然感觉浑身发热，猛地弯下腰咳嗽几声，竟然吐出一滩色彩斑斓的鲜花。
他哈哈笑着擦乾嘴角，目光被森林中央那只最大丶最美的蝴蝶吸引，它正扑腾着上半个身体缓缓下坠。
再抓一只。
少年心想，再抓这最后一只，就回家。
他抛出藤蔓，缠上那巨大蝴蝶的触足，借力向上飞跃，爬上了这只大蝴蝶的身体。
对方也玩闹似的用其他触足朝他轻轻拍打，想把他捉住。
少年开心地大笑，身体穿梭在触足间灵活躲闪，用手中的网兜时不时扫动，把那些触足也碰成漫天飘散的光粉。
终于爬上了这只蝴蝶的头顶，他举起网兜，却发现网兜太小，蝴蝶太大，根本兜不住。
要个更大的网兜才行！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
他感到有暖流从头顶流过，又以更加温暖的姿态回到掌心。
网兜变得越来越大，散发白色辉光。
少年轻轻举起网兜，盖在这大蝴蝶头顶。
捉住了。
...
办公室里。
张绮松黑框眼镜下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
当看到那暗红人形突然弯腰呕吐出带血内脏时，她指甲深陷掌心，手背上青筋毕露，身体微微颤抖。
液晶屏幕里，他像是飞檐走壁的刺客，抛出钩锁似的丝线缠住半空巨大飞蛾的粗壮手臂，借力跃上它的残躯。
巨蛾爆发出狂乱挣扎，身前还剩下的四只粗壮手臂以巨力挥舞，却被他开心笑着，以眼花缭乱的步伐轻松躲过。
那手臂又奋力朝下按压，想把他捏死。
又被暗红人形用庖丁解牛般的熟练手法，挥舞手中白炽光刃飞快切削掉各处关节经络，切成大小整齐的带骨肉块坠落到地上。
最终，他摇摇晃晃站在了那巨蛾狰狞头颅的顶端。
高举双手——
刺目的白炽光如闪光弹般炸开。
办公室里的三人齐齐闭眼。
再睁眼看时，只见到一柄三四米长，纯粹由毁灭性灵机能量构成的巨大光刃直插进飞蛾头颅！
白炽光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头顶坚硬外甲壳，从巨蛾的胸下透出，将其彻底钉入沥青路面！
巨蛾残躯停止抽搐，周身磷光迅速黯淡。
在巨蛾死去的同时，画面中那些驳杂的黑点飞蛾齐齐停滞，液晶画面一下清晰了许多。
炽白光刃散成萤光碎屑，暗红人形完成最后一击后仰面倒下。
严顾问眉头微皱，拿起手边电话。
「把镜头对准他的脸。」
电话那边传来技术人员踌躇声音。
「南麓山上的监视矩阵主要布控在山林，对于山下目前没有合适的角度...」
「想办法。」
「最快的方式是ASN翔龙系列高空侦察无人机，但归藏和军方有协议...」
「用，我批准。」
「收到。」
办公室里的液晶屏幕信号迅速调整，很快转为空中移动镜头。
画面定格在战场上方——
高倍镜头捕捉到他染满血污的侧脸和那双失神黯淡的瞳孔。
那是个在漫天火光与浓烟中，静静躺倒在狰狞虫尸上的少年。
嘴角噙着一丝宛若新生儿般纯真满足的笑意。
他死了。
王支队见身旁两人都沉默不语，咳了声。
「这人...年纪看着不大。」
这句话让张绮松的冷静面具瞬间崩裂。
泪水毫无预兆涌出，瞬间模糊视线，她猛地向前几步，双手撑在冰冷的显示屏上，张开嘴大口呼吸丶望着画面几乎要站立不稳。
怎麽会这样丶怎麽可能...
为什麽会是她的儿子？！
「昭垣...！」
「哎。」
南麓山下，十字路口。阴气萦绕的昭冥视角，李昭垣盘腿坐在地上，右手托腮，长叹一口气。
现在这算是什麽情况？
死亡后他一如既往进入昭冥视角，但这次在原地待了好久，也没见尸体被阴气修复。
阴气像是在怕什麽东西，老老实实藏在肉身里。
昭冥出问题，而他自己脑袋里也不太正常。
在断臂丶失血丶希望丶绝望丶把自己做成傀儡的连番刺激下，创伤综合徵终究还是爆发了。
除了抓蝴蝶的画面，脑子里多了段血战飞蛾的陌生记忆。
记忆中自己那种离谱的神经反应速度丶信手拈来的熟稔切割刀法，都让他感觉无比陌生。
两段记忆同时出现在脑海，让少年有种被分割的错觉。
『我疯了。』
李昭垣心想。
但很快他又觉得这描述不准确。
精神病患怎麽可能承认自己是精神病？
『我好像疯了？』
少年扣扣脖颈，可他并没感觉到自己现在有什麽异常。
李昭垣，高二学生，卫生委员，爱好读书学习，还有，嗯...自己应该挺喜欢抓蝴蝶。
不对丶家里都没有标本。
对的，自己只是喜欢抓，抓完就...就放生。
捋顺这条思路，他站起身望向四周，远处已经开始出现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疏散周边居民。
目前依旧没人接近战场。
要等到什麽时候，昭冥才会生效？
赵玉牒抓到鬼母了吗？
他开始在四周走动，观察自己满身伤痕的尸体，看看巨飞蛾那些被斩成均匀肉块的人类手臂，又去瞅瞅遍地飞蛾虫尸。
这些虫尸上既没有灵机，也没阴气，毫无利用价值。
也不知道鬼母是怎麽绕过进化论把它们制作出来的。
就在此时，视野尽头，遥远的南麓山中瞬息间闪烁出一尊巨大的湛蓝八臂虚影。
看高度起码有四五层楼那麽高。
嗡...
虚影消失，一阵轻微的山体震荡响起。
微风从山间拂过山脚，吹散路口黑烟。
紧接着有个浑身散发湛蓝光焰的蓝色人形出现在李昭垣尸体旁边。
是赵玉牒。
她弯下腰，似乎在确认什麽，又不断双手掐诀，洒下蓝绿色灵机。
尸体始终没有反应。
但上次在自家阳台死亡时没找到的那抹金光，正出现在她右手边闪烁不定。
等的就是你！
李昭垣毫不迟疑大步上前，把她身上最后一枚失而复得的金光牢牢握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