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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警官赶忙伸手把老太太扶稳在椅子上，无奈地叹了口气：「法律讲究的是损害后果与因果关系。」
「情绪不能替代法条，赵三儿在医院要是咬死不松口，坚持要做伤情鉴定追究到底，这案子按法定程序就必须移交法制科立案审查，谁也没法包庇。」
调解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一样。
老人的哭声丶苏小小的沉默，让这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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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叮铃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打破了调解室里沉闷压抑的气氛。
张警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李？」
电话听筒里传出年轻民警小李带着几分纳闷和好笑的声音：
「张所，我们刚刚到医院，急诊这边刚给他鼻腔止住血。」
「有意思的是我们准备带他去法医门诊开单子排队拍CT做损伤鉴定时，赵三儿这小子突然翻脸了，非嚷嚷着说鼻梁骨折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坚决不做伤情鉴定了！」
「他还托我给您递个话，说这事儿他当面谈谈，想私了！」
张警官握着贴在耳边的手机，神色微微动了动：
「行，我知道了。按规矩先把人伤口清创包扎好，让他自己写个情况说明留底，免得日后扯皮。」
「至于调解不调解，等他处理完伤势，把人直接带回所里。」
挂断电话，张警官随手把手机搁在桌面的笔录纸旁。
调解室里很安静，王大妈眼角的泪痕还没擦乾，两只手紧紧抓着苏小小的手腕，眼巴巴地看着张警官，生怕电话里传出什么对小姑娘不利的坏消息。
张警官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水，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人，语气平缓下来：
「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医院那边来信了。我们同事刚送赵三儿去医院，结果那小子到了急诊室，改口说鼻子是自己在雪地里滑倒摔断的，死活不肯去做伤情鉴定了。」
「他问你们愿不愿意接受治安调解，想私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人反应截然不同。
王大妈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私了？那小浑蛋刚才在胡同里不是横得要吃人吗？怎么一进医院反倒说是自己摔的了？」
苏小小坐在办案椅上，眉头拧在一起，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他大清早拿着臭鸡蛋往七十岁的老人身上砸，一句想私了就完事了？凭什么他说调解就调解？！」
听到苏小小这带着几分冲劲的质问，张警官没有动怒，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在长桌上轻轻敲了敲。
在基层从警二十年，张警官太熟悉这类民间冲突的弯弯绕绕了。
他看着年轻气盛的苏小小，叹了一口气：「苏小小同志，还有王大妈，咱们关起门来说点实在话。」
张警官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紧不慢：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咱们基层办案的实际情况，民间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只要没有闹出不可挽回的重伤残疾，本着化解社会矛盾的原则，能调解结案的，公家通常都会优先促成调解。」
张警官指了指门外：「赵三儿原来在里面蹲过，他比你们更清楚里面的道道。他在雪地里挨了打，一开始以为能靠着流血讹一笔钱。」
「他要是咬死你故意伤害，非要做轻伤鉴定，那这起案子就必须正式立案彻查。」
「一旦彻查，他在现场挑衅丶砸烂蛋，甚至搬砖头砸人的事儿就全部要被法制科一帧一帧地抠细节。」
「他身上有累犯前科，真要把案子闹成了公诉大案，他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认怂想撤步。」
张警官看着苏小小，把现实的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们双方同意调解，那就可以双方自愿签署《治安调解协议书》。」
「到时候案子到此为止了，双方互不追究。」
「苏小小，这对你而言，是最稳妥丶最没有后患的走法。」
「不用做冗长繁琐的法医鉴定，也不用担心法制科扣防卫过当的帽子，你的大学学籍丶你的退伍军人档案，不会受到任何一丁点牵连。」
「但是——」
张警官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格外严肃：「如果你咽不下这口气，坚决不同意私了，要公事公办。」
「那公家就必须严格走治安乃至刑事审查程序。」
「到那时候，你的那一记直拳和那一记膝顶，到底算不算必要限度丶算不算防卫过当，就不是我这个派出所副所长一句话能定性的了，那是检察院和法院要推敲的事。」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看看愿不愿意调解。」
坐在对面的王大妈一听这话，赶忙伸手拉住苏小小的胳膊，满脸后怕地劝道：
「小小啊，听张警官的吧！大妈一条旧棉裤值不了几十块钱，洗洗还能穿，大妈不用他赔！」
「只要不连累你上学丶不影响你的前程，咱就跟他调解算了！」
「那种整天游手好闲的小流氓，咱犯不着拿自己的前途跟他死磕啊！」
苏小小抿着嘴唇，两只手在膝盖上紧紧攥成了拳头。
明明是对方当街欺凌孤寡老人，最后为了自保，却要自己咬着牙接受这种「各退一步」的妥协，这种憋屈让她胸口堵得生疼。
调解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的林凡，目光越过长桌，平平稳稳地落在了张警官的脸上。
「张警官。」
「既然赵三儿在电话里提了想私了，我想先跟他见一面，当面谈谈。」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人齐刷刷抬起头来。
苏小小猛地转过脸，眼里满是诧异：「林哥？跟他有什么好谈的？他那是知道自己理亏心虚！」
王大妈也有些发愣，嘴唇哆嗦着想劝，却被林凡抬手轻轻按了按手背，示意老人家先别着急。
张警官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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