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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的会议室内，电子产业供应链会议气氛火热。
与此同时，洛杉矶郊外，一家顶级私人高尔夫俱乐部的绿茵场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陈知行挥出一杆，白色的小球划过一道不算优美但足够远的弧线，落在果岭边缘。
他放下球杆，对身旁的杰弗森笑了笑：「看来我需要学习的还很多。」
杰弗森今天主要是牵线人，他识趣地留在后面，将主舞台留给了今天真正要交谈的两人。
走在陈知行身边的，是一位四十多岁丶身材保持得不错丶有着典型犹太裔面容的中年白人男子。
他穿着合体的Polo衫和卡其裤，举止从容，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友善笑容，正是环球影业集团全球艺人经纪业务的高级副总裁，艾尔·莫里斯。
能在四十多岁坐上这个位置，艾尔在好莱坞已是公认的年轻有为。
但站在年仅26岁丶却已创下惊人财富传奇的陈知行身边，他这份「年轻」显得毫无分量。
「陈先生太谦虚了。」艾尔挥杆，动作标准流畅，小球精准地落在洞杯附近，「以你的年龄和已经取得的成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掌握世界上任何『无用』的技能。高尔夫？不过是一种社交工具罢了。」
开球后的闲聊从生活琐事开始，气氛轻松。
艾尔提到他正在上高中的儿子是陈知行的「狂热粉丝」，认为他是比比尔·盖茨更酷的极客偶像，并且早在Facebook上关注了陈知行的帐号。
「是吗？那真是太荣幸了。」陈知行笑容真诚，「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帐号ID？回去后我可以给他发条私信，或者准备点小惊喜？Facebook的『礼物』功能还在测试，但提前给某位热心的粉丝送上个虚拟奖章应该没问题。」
他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的产品。
艾尔哈哈一笑，显然很受用：「那小子肯定会乐疯的。他叫班杰明，ID是……回头我发简讯给你。」
在交谈间，两人的关系在细微处拉近。
又走了几个洞，挥了几杆，话题终于渐渐转向正事。
艾尔将球杆递给球童，语气随意但目光变得专注，「杰弗森跟我提过，你对环球音乐的数字版权很感兴趣。我了解你的MP3.com，做得非常出色，还有那些歌曲也令人印象深刻。
但我必须坦诚，目前看来，数位音乐的广泛传播，尤其是以MP3.com设想的订阅或低价下载模式，很可能会侵蚀传统唱片销售，直接影响我旗下音乐艺人的唱片分成。这是我上次投反对票的原因，我必须为他们负责。」
陈知行没有立刻反驳。他走到自己的球前，观察了一下路线，然后以一个略显生涩的动作，轻轻推杆。
两个相隔不远的高尔夫球在草地上相撞，发出一声轻响，随即一前一后滚入了洞中。
「好球！」旁边的球童捧场地低声赞叹。
「看来我今天的运气不错！」
陈知行直起身，看向艾尔，微笑着说道：「莫里斯先生，我不否认数位音乐的流行，会在短期内影响实体唱片的销量。但这不代表艺人的总收入一定会下降，更不代表损失是不可弥补的。」
两人收起球杆，并肩朝着不远处的休息凉亭走去。
陈知行继续道：「说到底，艺人关心的是什么？是稳定的丶丰厚的收入，用来支撑他们的生活方式和事业追求。
这些收入，是来自黑胶唱片丶CD的版税，还是来自数字下载的分成丶线上演唱会的门票丶社交媒体GG的合作，或者是通过更广泛的知名度带来的更高代言费……对他们来说，真的有本质区别吗？最终流入他们帐户的，不都是绿油油的美金吗？」
艾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理是这样。但陈先生，如果维持现状，艺人的收入是稳定且可预期的。我为什么要冒险去支持一个可能动摇现有收入模式的新事物，仅仅是为了……让收入换一个名目？这听起来像是为了改变而改变。」
「如果只是让收入不下降，那确实动力不足。」陈知行接过侍者递来的冰水，道了声谢，「但如果我们能让收入上升呢？大幅度地上升。不仅针对歌手，也针对您手下另一块更大丶也或许对您个人事业更重要的资产，环球影业旗下那些电影明星丶电视演员们。」
艾尔·莫里斯正准备坐下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知行。
「影视明星？」
这个词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好莱坞的黄金制片厂时代早已过去，像环球这样的巨头，更多转向了制作和发行，对旗下艺人的捆绑和控制力大不如前。
UTA丶CAA丶WME这些专业经纪公司的崛起，不断蚕食着大制片厂传统经纪业务的份额和话语权。
艾尔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面临内外竞争的压力。
如果能找到新的丶强有力的工具来提升旗下艺人的商业价值丶巩固与他们的关系丶甚至吸引新的明星加入，对他的地位和实际收益，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数位音乐版权，影响的主要是歌手。但我想和您探讨的，是另一件事。」陈知行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充满说服力。
「通过Facebook这样的社交平台，进行系统性的艺人形象塑造丶粉丝运营和商业价值拓展。这不仅能帮助歌手适应数位音乐时代，更能为影视明星开辟全新的影响力渠道和变现方式。」
艾尔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思考：「社交媒体运营？陈先生，我听说过一些明星有个人网站，或者在一些BBS丶聊天室与粉丝互动。但这听起来更像是锦上添花，或者……玩票性质。」
「那是因为缺乏系统性的平台和专业的运营。」陈知行早有准备，「举个最近的例子，丹尼斯·霍珀，您应该知道。」
「丹尼斯？」艾尔挑了挑眉，这位六十年代的文化偶像丶曾提名奥斯卡的演员，早已过气多年，几乎被主流遗忘。
「是的。他前段时间在Facebook上注册了帐号，时不时分享一些文章和生活趣事，甚至点评一些时下的文化现象。他那种略带颓废和反思的调调，意外地吸引了很多年轻用户，也唤醒了不少中年用户的怀旧情绪。现在，他在Facebook上已经有了超过两万的关注者，而且非常活跃。」
陈知行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观察着艾尔的表情。
「我听说，已经有独立电影剧组在接触他，想请他出演一个关键配角。而这，还只是他个人随意发帖的结果，Facebook平台并没有对他进行任何针对性的流量扶持或内容策划。」
艾尔·莫里斯确实有所耳闻。已经被抛弃的丹尼斯·霍珀的最近有了重新回到聚光灯前的趋势，这在小圈子里引起了一些讨论，但他没想到源头是Facebook。
「针对性运营？」艾尔捕捉到了关键词。
「没错。」陈知行点头，「莫里斯先生，您知道我的第一次创业，Etrip旅行网吗？」
「当然，那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创业。你的《TravelingLight》让很多人爱上了公路旅行。」艾尔回答。
「Etrip成功的核心之一，是我们擅长通过内容营销和社区运营，让某个偏僻但有趣的旅店丶某家地道的家庭餐厅丶甚至某个不起眼的小镇，成为旅行者心目中的『必去之地』。」陈知行缓缓说道。
「我们为目的地量身定制故事，挖掘独特体验，通过文章和用户口碑进行传播。本质上，我们是把『目的地』这个产品，成功地营销给了目标用户。」
他顿了顿，看向艾尔，目光灼灼：「现在，我们把『目的地』换成『艺人』。道理是相通的。通过Facebook，我们可以为艺人量身打造线上形象，策划发布能引发共鸣或讨论的内容，精准触达潜在粉丝群体，管理粉丝社群，组织线上活动，甚至与商业品牌进行创新的植入合作……
这一切的目的，是系统性地提升艺人的知名度丶好感度丶粉丝忠诚度，最终反映在他们的片酬丶代言丶作品票房和收视率上。这不再是玩票，而是一套完整的丶可复制的丶数据驱动的现代艺人运营体系。」
艾尔·莫里斯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碧绿的球道，脑海中飞快地权衡。
陈知行描绘的图景，将社交媒体提升到了战略工具的高度。
如果真能实现，这不仅能帮助歌手平滑过渡到数位音乐时代，更能为他手中大量的影视演员资源，找到新的价值增长点，巩固他在环球的地位，对抗外部专业经纪公司的竞争。
风险在于，这一切尚未被大规模验证。
但眼前的年轻人，已经用Etrip丶U盘丶MP3.com和Facebook本身，证明了他对趋势的把握和将想法落地的可怕能力。
「陈先生，」良久，艾尔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的想法……很有启发性。但你也知道，在我这个位置，不能只凭一个动人的故事就做决定。环球旗下的艺人，每一个都是宝贵的资产。」
「我完全理解。」陈知行知道对方心动了，现在是敲定下一步的时候，「空谈无益。我们何不做一个小的试点？您可以挑选几位合适的艺人，可以是需要提升曝光度的新人，也可以是希望拓展粉丝群体的实力派，或者像丹尼斯·霍珀那样有『翻红』潜力的老将。
把他们交给Facebook的专业运营团队，进行一次短期的针对性运营。我们设定几个可量化的目标，比如粉丝增长丶互动率丶媒体报导增加丶或者直接关联的商业邀约变化。
我们用结果说话。」
艾尔·莫里斯看着陈知行自信的眼神，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今天会谈以来最真诚的一个笑容：「很公平。陈先生，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我会认真挑选几个合适的『样品』。至于环球音乐那边的投票……」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如果试点效果令人满意，我想，很多事情都可以重新评估。毕竟，能让艺人整体受益的事情，我没有理由反对，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