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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坐在主位，陆闻景和黎念坐在他右手边，陆正弘一家人坐在左手边，其他几个旁支的亲戚依次落座。
菜是家里高价请来的厨子做的，摆盘精致，味道清淡到麻辣，是老爷子喜欢的口味，也顾及了其他人的口味。
席间大家聊着家常，气氛看起来很融洽，每个人脸上笑容不断。
唯独这么热闹的气氛，黎念却觉得自己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每个人笑容下的阴冷藏不住，她默默垂下，，不想多掺合，除非和陆闻景有关。
老爷子不怎么说话，偶尔问陆闻景几句公司的事，陆闻景简短地回答，也不多说。
大伯陆正弘倒是话多，一会儿夸菜好，一会儿夸天气好，一会儿又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像是在刻意活跃气氛。
大伯母坐在他旁边，偶尔插几句嘴，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黎念身上瞟，
审视的的目光，让黎念很不舒服，可每次看去，对方又装作没事般笑眯眯姿态，愣是抓不到一点把柄。
吃完饭，老爷子让人上了茶。
大家坐在花厅里喝茶聊天，气氛比饭桌上轻松了一些。
黎念坐在陆闻景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是好茶，但喝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不自在里，在美的东西也无法好好享受。
“黎小姐。”大伯母忽然开口，拢了拢头发察觉到她的走神，不由把话题引到她身上，“你家是哪里的？”
黎念放下茶杯，“海都的。”
“海都的？”大伯母笑了笑，捧着茶喝了口，“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家是做什么的？”
黎念的手指微微扣着掌心，感觉对方似乎故意提起这事，“我父母不在了，家里以前做些小生意。”
大伯母哦了一声，没再问什么，似乎更是不屑般的与其他人聊天去了。
黎念的手指握紧了茶杯，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场面，陆家这样的门第，对她的出身不可能没有看法。
她不怪他们，在那个圈子里待久了，门第之见就像空气一样自然。
但她不会因为这些看法就退缩。自己不是当年那个被人一叠钱就打发的黎念了。
陆闻景的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男人掌心很暖。
哪怕什么都不说，也知道他眼底浮现着浓浓的保护。
只要她爱陆闻景，对方也同样深爱着她，谁都不能分开他们。
黎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回应着捏了捏他的手心，口型道，“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几个人见陆闻景的态度如此坚决，又看他握着黎念的手始终没松开，心里便有了数。
大伯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陆正弘轻轻碰了一下胳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他几个亲戚也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旁的事情，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黎念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她坐在陆闻景旁边，姿态更加自然，仿佛来过无数次般，毕竟以后这个老宅也是留给他们继承的。
而身边这些人都会不停打量评判她，就等着看她出丑犯错，甚至露出破绽。
但她不会给他们机会。
她是黎念，从废墟里爬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黎念，不是谁几句话就能打倒的。
家宴结束后，老爷子放下茶杯，看了陆闻景一眼。
“闻景，你跟我来一下。”他嗓音含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说完便站起来，拄着拐杖往书房的方向走。
陆闻景看了黎念一眼，黎念冲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去吧，我没事。”
见身后没有动静，老爷子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去，脸上更是不满的深叹气。
陆闻景犹豫了下，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跟着老爷子走了。
书房在老宅的深处，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两边种着翠竹，风一吹就带着浓厚的气息。
老爷子走在前面，步伐很慢，脊背从来挺得很直，不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陆闻景跟在后面，看着爷爷的背影，才发现爷爷比以前还要苍老了些。
他小时候经常走这条游廊，那时候父亲还在，每次来老宅，父亲都会牵着他的手，怕他跟不上。
后来父亲不在了，他更是觉得这个走廊很长，更是不愿意和爷爷面对。
书房的门开着，老爷子走进去，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闻景坐下，两个人隔着书桌，像两军对垒，谁也不先开口。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空气里弥漫着墨香。
“那个姑娘，叫黎念？”老爷子先开口，声音平淡，自己带着不怒自威。
“是。”陆闻景点了点头。
“还是个模特？”老爷子又问，语气硬邦邦的。
“是。”陆闻景没有多解释，他知道爷爷想说什么。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始斟酌措辞。
“我原来以为，你跟她只是玩玩。”他终于开口，目光落在陆闻景脸上，“你年纪不小了，身边有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以前那些事，我没过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陆闻景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但你现在把她带回家了。”老爷子的声音重了一些，“带回家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闻景，你是陆家的人，你的身份和肩上的担子，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她一个模特，家里又破产了，你让她怎么在那些场合替你撑场面？怎么帮你打理那些复杂的关系？”
陆闻景看着爷爷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第一次露出温柔的笑容。“爷爷，我爱她。”
老爷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不管别人怎么看，我爱她。”陆闻景一字一句地说，“她不需要替我撑场面，不需要帮我打理关系，那些事我自己会做，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我安心的，在我累的时候陪着我的人，唯独她能做到。”
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才发现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撑腰的小孩子，已经都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