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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强走后，顾砚辞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刚才去打饭的时候，苏强和你说什么了么？”
他其实早就知道苏婉家里那一摊子烂事。
桩桩件件，乌烟瘴气。
他怕苏强将这些事儿说给苏婉听，或者劝她原谅，甚至体谅父母，又让她想起之前被欺负的事情，坏了心情。
他也有私心，甚至私心很重。
想斩断苏婉和那个只会给她带来伤害的家庭之间的羁绊。
让她生命中只有他。
眼里心里只装着他，待在他的身旁。
但这个想法，他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表现出一点，害怕让苏婉知道。
苏婉没想太多，靠在他怀里，将和苏强聊天的话复述给他。
她笑着戳了戳顾砚辞的胸膛，“我哥还说了，你要是欺负我，让我受委屈，他就揍你。”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顾砚辞仔细看着她眉眼，没有一丝阴霾或忧愁，眼里的隐忧散了，捏了捏她的脸，“哦？那你舍得让他揍我？”
看来苏强嘴还挺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瞒着。
但又有一点失望，苏强若是不懂事说了出来，那就能名正言顺地让苏强也从婉婉的身边消失了。
看来还得给苏强找点训练任务做，让他没时间过来找妹妹。
“那得看你表现！”苏婉扬起下巴。
“行，那看来我今晚还得加倍努力，好好表现表现，务必得让我媳妇儿满意啊！”
周一早上，起床号响起，顾砚辞就起床去上班。
临走前，将还在被窝里犯迷糊的苏婉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过来，重重地亲了一口，“早上不能总不吃早饭，怎么也要给自己冲杯牛奶喝啊。”
苏婉迷迷糊糊睁开眼，推了他一下，敷衍地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我中午打饭回来，你好好在家，别乱跑！”他又交代了句。
“嗯！”苏婉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睡去。
顾砚辞摇了摇头，替她盖好被子才出了门。
苏婉是被大喇叭激昂的声音吵醒的！
先是《东方红》的旋律响彻营区每一个角落，紧接着，一个字正腔圆的男声，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铿锵力道播报：
“全师指战员，各位军属同志们注意！根据上级指示和师党委决定，从十二月一日起，全师开展为期五天的作风纪律与政治思想深化学习......不得迟到，不得早退。”
苏婉还没睡醒，听了两遍，才反应过来广播在说什么。
她翻了身，用枕头捂住耳朵，昨天又被顾砚辞折腾到很晚，导致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起床。
等她终于磨磨蹭蹭爬起来，太阳已经升了很高。
楼下，嫂子们都在讨论明天的学习任务。
王红英看苏婉下来，叮嘱道：“婉婉，明天早上我去叫你啊，可不能睡懒觉错过了，去学习可是要签到的！”
苏婉睡懒觉这事，在这院里已经不是秘密。
刚结婚的小媳妇贪个觉，嫂子们看见了也不过是善意地笑笑，偶尔见面打趣两句，眼里多少带了点年轻就是好的羡慕。
没孩子，没负担，还不用给家里男人做饭，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这生活，就是她们当姑娘的时候都没这么舒服。
主要顾营长也不说，就这么宠着，中午还打饭回来陪着吃。
“嗯，我知道！谢谢嫂子了。”
苏婉也怕自己起不来，想着要不一会儿去服务社看看有没有闹钟卖。
靠自觉起床，实在是太难了。
回了房间给自己冲了杯牛奶喝，吃了几块点心，苏婉就拿起口琴，对照着从安小英那借来的简谱，坐在窗边，一个个音阶慢慢练习。
时间在简单的旋律中悄然溜走，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我媳妇儿这口琴吹得越来越好听了。”顾砚辞拎着饭盒走进来，语气中满是赞许。
苏婉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饭盒，叹口气，“还是不行，旋律不连贯，吹得还是磕磕绊绊。”
她已经掌握了吹口琴的方法，只是总把握不好换气的地方，吹着吹着就接不上气，好好的曲子被断成一截一截。
“多练练就好了。”顾砚辞洗了手，“我今天上午问徐主任了，主要是政治审查，然后学校那边可能会有个面试，要给孩子们上一节音乐课。”
“好的！”苏婉将筷子递给他，心里有点紧张。
“别紧张，小朋友肯定都喜欢你。院子里的皮猴子哪个见了你，不是离了很远就跑过来？李团长家那小铁蛋，他妈都哄不好，你给颗糖，抱了他一下，他就不哭了。你就当是带着他们唱唱歌，玩一玩，肯定行。”
只要政治处审核过了，这个面试也就是走个过场。
“他们哪是喜欢我，那是喜欢我兜里的糖，我现在就带几颗，可不敢再多带了！”
苏婉出门习惯了在衣兜里放点糖，碰到听话的小朋友哄一哄，没想到不知不觉就在家属院有了名声。
小朋友都愿意和她亲近，二虎之前还因为这个事情吃醋，将跑到她面前献殷勤的大铁牛打了一顿。
其实说来也奇怪，院子里的嫂子们大多数都生了男孩，女孩子特别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饮食相关，其他院子里的虽然男孩也多些，但好像没这么夸张。
现在嫂子们满心满眼都想生闺女，听到谁家生了闺女都羡慕得不行。
“那也是我媳妇儿魅力大。”顾砚辞想到院里那群皮猴子，他有时候碰到了都头疼，可是现在他们见到苏婉都乖乖听话。
“对了，明天要开始学习了！你们也去大礼堂吗？那么多人，坐得下吗？”
“大礼堂坐不下全部人员，”顾砚辞解释道：“主要是政治部、后勤部、装备部。”我们各团在本团的报告厅学习，其实这次的重点学习对象也是政治部人员以及家属，我们没那么重要。”
“哦，这样啊！对了，你下班了去服务社看看呗，要是有闹钟帮我买一个，我怕我早上起不来。”
苏婉去到卧室，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的是日常家用的钱和各类票证。
顾砚辞的存折和津贴早就全部上交给她了，他现在出门身上只带少量的饭票和零钱。
“给你钱！”苏婉拿了票据和钱出来，递给他。
顾砚辞伸手接过，并不觉得身上没钱是什么没面子的事，“我去抽屉拿就行了，而且我身上还有钱。”
“拿着吧，就当提前帮你拿过来。”
“谢谢媳妇儿。”顾砚辞搂着她，笑道：“我媳妇儿真好。”
“哈哈哈，那也不看是谁媳妇儿。”
下午，苏婉继续练习口琴。
练习累了，她便摊开笔记本，开始琢磨起来。
给孩子们上课，到底该讲点什么？怎么讲他们才爱听，是教简单的歌谣，还是讲乐理小故事呢。
想着晚上去找安小英问问，她都是怎么给孩子上课的。
晚上吃完饭，还没等苏婉去找安小英，她就来了家里，“婉婉，我今天问校长了，校长说可以让你来面试，要是没问题，政审结束就能上班了。”
“面试要准备什么啊！”苏婉招呼他们进来。
“简单！”安小英拿着几本书走了进来，是《小学音乐教学参考》、《儿童歌曲选》。
她的身后跟着扭扭捏捏的安小雄，“顾叔，顾婶好！”
“小雄来了，坐，我去给你倒水。”苏婉看到安小雄，去给他拿点心和倒水。
“别管他，他听到我要来非要跟着。”安小英将手里的书放到桌子上。
“我是来找顾叔的。”安小雄大声辩驳，眼睛快速瞟了苏婉一眼，看向顾砚辞，“顾叔，你还没教我打拳呢！”
“走吧！”顾砚辞将安小雄带了出去，“婉婉，我就在楼下，有事叫我。”
“嗯，知道啦！小熊，你拿点心和糖吃吧。”
“我不吃！”
安小雄脸有点红，他又不是小孩子。
“婉婉，不用管他，我跟你说下上课流程。”
安小英拿着教材跟苏婉介绍起她的教学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