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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之所以提及这个话题，就是不想大家一说起宋策的事，就小心翼翼的，生怕我会伤感，但我说，“说就说呗，有什么好藏的。”
陈蓉看了我一眼，见我脸色如常，这才放开了说，“这孙子活该！自己把自己作死了，怨谁？”
“火车过去的时候，连渣都没剩。”我说，夹了一口菜，就了一口酒，“也好，省得收尸了。”
沈岩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话题岔开了。
“临城要变天了。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太多，上面的，下面的，一层一层，全得捋一遍。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谁也跑不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个晚上，我喝醉了。这是我活到这么大，仅有的几次酩酊大醉。
李姐后来跟我说，我喝完最后一杯就趴在桌上，她们把我扶到床上，我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一个。酒品还不错，不哭不闹，就是睡。
次日，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照在我脸上。
我眯着眼，翻了个身，头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乏力，像被人拆了又重新装上。但奇妙的是，伤口不疼了。心也不疼了。
我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的钟……都快十一点了。日照三竿了。
洗漱完出来，李姐在客厅擦桌子，看到我笑了一下，“醒了？头疼不疼？给你熬了粥，喝点？”
“先找找手机。”
李姐从茶几上把手机递过来，“怕吵着你，给你放客厅了。”
“我说呢，在上面找一圈了，都没找到！”
我接过来，一看，果然有电话。
未接来电，三个。
同一个号码。
黎曼那个号。
时间是上午九点多，十点多，十一点刚过。
看来是她急了。她应该知道了宋策的事了。
我把手机放下，没急着给她回，喝了半碗粥。
让她等。让她急。让她知道，现在不是她说了算了。
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那个号。
我扬了下嘴角，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号码。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手指悬在屏幕响了好几声才滑开接起来。
“乔麦，”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一种憋了太久的急切，“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亲眼看着王洪森死。”黎曼阴恻恻地吼道。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这个女人，从王洪森的身边爬到了宋策身边，又跨过了宋策，爬到了谢林的身边，一路爬，一路跪，一路舔，把自己舔成了鬼，把女儿舔没了命。
她现在要亲眼看着王洪森死。不是恨，是她要给自己找个理由活下去。
我淡淡地说，“黎曼，你以为，他落网了，还能活吗？”
“宋策真的死了？”她问了句。
“死了！骨头渣都没剩！”我像是说不相干的人一样，风轻云淡。
黎曼沉默后，说了句，“乔麦……你真恨？”
“那你为什么恨王洪森？”我所问非所答。
然后淡淡地笑，“我倒觉得，他死得太快了！”
这是我的真话。
“你先把东西给我。”我说。
“不行。我要先见他一面。”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乔麦，”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轻得像要散架，“我这辈子，就剩下这一件事了。”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着怎么跟盛腾说这件事。
盛腾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接起来。
“王洪森审了，不开口。他要见你。”
我愣了一下。“见我？”
“对。他说，有些事，只想告诉你。”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一片云，遮住了太阳，屋里暗下来。
“什么时候？”我问。
“现在。我来接你。”
我站起来，换了鞋，对李姐说了句“我得出去一趟。”
推开门。盛腾的车停在门外。
我弯腰钻进去，坐在他旁边。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他说什么了吗？”我问。
“没有。就说要见你。”
我点点头，没再问了。窗外的街景往后退，熟悉的路，熟悉的楼，熟悉的人。
这个城市，我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它这么安静。
车子拐进一条我不认识的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还没落完，金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快到了。”盛腾说。
我看着窗外，心里忽然很平静。该来的，总会来。该见的，总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