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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东拿起手机，翻到魏绍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
"春宁区环保分局局长，姓王。查。近三年环评审批记录，有没有卡过外地企业的先例。他跟董建平、马文远之间有没有交集。"
发完锁屏。
车过南江大桥。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挡风玻璃上白茫茫一片。陈景拉下遮阳板。
林向东睁开眼。董建平那张脸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花白头发、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喝白水不喝茶、手指敲茶桌的动作。这个人跟周国良不一样。周国良是体制内的务实派，要政绩、要项目落地。董建平是老派……在春宁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织得密，东区项目他支持，但支持的前提是东升得按他的规矩来。
规矩就是……拜码头、打招呼、分蛋糕。
林向东不打算分。但他可以拜。拜完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手机震。魏绍杰。
"王局长叫王德明，五十一岁，环保系统干了二十八年，春宁本地人。近三年环评审批记录查了……外地企业提交的环评报告，被提整改意见退回的比例百分之六十三，本地企业百分之十一。另外，马文远宏基建材的环评去年到期续期，走的是加急通道，三天出的。正常流程十五个工作日。王德明跟董建平是连襟，老婆是亲姐妹。"
林向东看完，锁屏。
连襟。百分之六十三对百分之十一。加急三天对正常十五个工作日。
齐了。
董建平让林向东去"沟通"王德明，不是暗示，是明摆着告诉他……我妹夫在那边，你懂的。
林向东拇指摩了一下手机背面。窗外春宁的天又开始灰了，像要下雨。
他翻到陈志远的对话框，打了一行：
"约王德明。这周。就说东区项目环评备案，过去拜访一下，请教流程。"
发完锁屏。
车进云海地界。东升总部的玻璃幕墙在远处反光。
林向东靠在后座，闭眼。
棋下到董建平这一层，对面不是生意人了。是穿制服的。
但穿制服的人也有软肋。王德明百分之六十三的退回率，马文远三天加急续期……这些材料在魏绍杰手里。不用，是人情。用，是刀。
周五。下午四点。
春宁区环保分局。王德明的办公室在三楼，门上挂着"局长"的牌子，里面铺着暗红色地毯，办公桌后面一整面墙是春宁水系图。
林向东和陈志远到了。王德明站起来握手……这回是站起来握的，但腰弯得不多，意思到了。
"林总，久仰。东区项目的事我听说了，大项目，区里的重点。"
王德明五十出头，圆脸，戴眼镜，头发梳得油亮，肚子比马文远还大一圈。穿件藏青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灰色鸡心领毛衣。春宁本地领导的标准打扮。
"王局，今天过来拜访，环评备案的事想请教一下流程。"
"坐坐坐。"王德明让到会客区的沙发上，自己坐主位，拿起茶壶倒茶，"环评备案不急，报告还没出吧？"
"下周出。市局走完之后报区里备案。"
"对，市局出报告，区里备案。流程是这样的……报告到了之后，我们这边五个工作日初审，没问题就备案。有问题的话提整改意见，改完重新报。"
五个工作日。魏绍杰查到的正常流程是十五个工作日。王德明主动说五个工作日，是在递台阶。
"王局，初审主要看哪些方面？"
"噪音、扬尘、污水排放，这几个是重点。还有建筑密度超不超、绿化率够不够。"王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了林向东一下，"东升的方案我看过，建筑密度三十五，没问题。但噪音这块……中转仓货车进出频繁，夜间作业的话，噪音评估要单独做专项。"
"夜间不作业。运营时间是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
"那噪音问题不大。扬尘……施工期间要有围挡、喷淋，这个方案里写了吧？"
"写了。"
"行。"王德明点头，茶杯搁下，"那备案应该顺利。林总放心，区里支持东区项目。"
支持。
这回"支持"两个字从王德明嘴里说出来，跟董建平说"支持"不是一个意思。董建平的支持有条件，王德明的支持……是收了信号之后的配合。
林向东没提条件，王德明也没要。两个人聊了二十分钟，环评流程、春宁环保政策、中转仓运营标准。王德明说了几个"注意事项"，全是公开信息，没夹私货。
临走的时候王德明送到电梯口，这回拍了胳膊。
"林总以后常来。环保这块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电梯门关上。
陈志远在旁边低声说："东哥，这就完了？他没提钱，没提人，什么都没要。"
"他要了。"
"要什么了？"
"他要的是东升来拜这个码头。你来了，他面子到了，董建平那边交代得过去。够了。"
陈志远想了一下："所以今天这趟就是走个过场？"
"不是过场。是告诉他……东升认这个规矩，但只认这一次。后面要是再卡，就不是拜码头能解决的了。"
周一。货场。
装修施工队进场。舟溪恒艺的人到了，七八个，带了个包工头姓崔，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说话带舟溪口音。方铁在门口验了他们的施工资质和人员名单，没问题，放进去。
林向东到的时候崔包工头正指挥人卸材料……石膏板、涂料桶、电线卷。他看见林向东，擦了把手走过来。
"您就是林总？我是恒艺这边的崔建，负责现场。"
"进度。"
"按合同走，一期办公区装修三十五天。材料都是国标，您要查随时查。"
林向东没查。他走到办公区那排板房旁边看了一眼……恒艺的人已经开始拆隔断了，电锤嗡嗡响。
"分阶段验收。第一阶段隔断和电路走完，方监理验收合格再拨第二笔款。"
"明白。合同上写了。"
崔建转身去指挥了。
方铁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林总，这帮人干活还行，手脚快。但材料……石膏板我看了一下，标的是龙牌，但批次号对不上，可能是贴牌的。"
"让他换。"
"我说了。他答应换。"
林向东点头。
钱国平想用贴牌材料糊弄，方铁一眼看出来。
这把刀不用林向东出，方铁自己就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