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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两个月，七次打假。
每次都是连人带设备一起砸。设备砸了，货烧了，人打了。
没人报警。不是不敢报，是报了没用……砸完十分钟人就走了，监控被挡了，头套戴着，车牌是套牌。
就算警察来了，现场只剩一地碎玻璃和烧焦的塑料。
东升的打假体系，刘泉慢慢看明白了。
举报有奖。
凡是发现山寨电池并举报的，一经查实，奖励五千到五万不等。
举报渠道不止一个……物流司机送货的时候看见了可以报，搬运工卸货的时候看见了可以报，甚至路边扫地的环卫工都能报。
东升设了一个专门的打假热线，二十四小时有人接。
举报人报了位置，公司核实，确认是假货，奖金当天打到卡上。
核实这一步快。
东升技术部有一套鉴别流程，三分钟就能判断一块电池是不是正品。
电池上有序列号，序列号对应出厂记录。
没有序列号的、序列号对不上的、序列号对上了但出厂日期和销售渠道矛盾的……全是假的。
核实完了，抽调人手。
名单上的人收到短信，集合，出发。
快的时候半小时之内到位。
砸完了，拍照，留证据。
技术部出鉴定报告，法务部走程序，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
但报警之前，物理打击先到了。
警察来了看到的是一堆废墟和一堆假货，证据确凿，抓人顺理成章。
这套东西环环相扣。
举报网络铺开了，全城都是眼睛。
打假分队随时待命，说走就走。
砸完了再走法律程序，里子面子全占了。
在刘泉眼里，林向东花了多少钱养这套东西。彻底稳住了东升的口碑，维护了东升的渠道。
东升动力的电池卖得好，假货就多。假货多，砸了，砸完了市面上没人敢卖了，东升的销量就上去了。砸一家假货铺子，等于帮东升多卖几百块真电池。
春节前，南江省的电池市场变了。
没人敢做东升的假货了。
因为东升的打假分队会出手，重拳出击。
……
正月初七，货运站行政楼二楼，物流经理办公室。
猴子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台旧电脑，屏幕裂了一道缝，旁边堆着一摞送货单和考勤表。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看见刘泉进来，他把烟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桌子对面。
"泉哥，坐。"
刘泉没坐。他站在桌前，看着那张银行卡。绿色的，某大行的借记卡，卡面上印着一朵牡丹花。他心里一沉。
这是要打发他走？
银行卡。不是工资卡，工资卡是统一发的。
这张是单独给的。
给钱让人走。
以前道上干活的老板也这么干过……干完了，给一笔，滚蛋。
他见过。
他没想到东升也来这套。
他攥了攥拳头。
右手虎口上那道裂口早好了，结了茧。
他低着头，没看猴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不能翻脸。
翻脸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孩子，什么都没有。
"胡经理，我明白。"他声音低了。"我收拾一下就走。"
他转身。
"泉哥你干什么？"
刘泉脚步停了。
猴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桌前面前，一脸莫名其妙。
"谁让你走了？你往哪走？"
刘泉转过身，看着他。
猴子拿起那张银行卡，在手里翻了一下。
"这是奖金。你这几个月打假分队出任务，每次补贴五百，加上绩效超额的部分，一共七千五。公司财务走的是这张卡，不是打工资卡上。我帮你领了。"
刘泉愣了。
"奖金？"
"奖金。"猴子把卡往他手里一塞。"密码六个八，回去自己改。"
刘泉接过卡，捏在手里，硬塑料的，边角硌着指腹。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以为是要赶他走，结果是给钱。他站了半天，憋出一句。
"谢谢猴经理。"
"谢什么。你干活了，该拿的。"猴子拍了拍他肩膀，手劲不轻。"泉哥，你这几天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猴子走回桌后面，拉开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折着的，递过来。
"演讲稿。"
刘泉接过来，翻开。A4纸，上面用打印机打了字，标题是"东升物流2014年度部门年会员工代表发言稿（草稿）"。下面是一大段文字，标题后面写了个括号……"（参考范文，请结合自身情况修改）"。
"我们物流部要搞部门年会。正月十五，开发区大酒店，三楼宴会厅。你虽然刚入职，但这段时间的表现公司都看在眼里……打假分队出了七次任务，没掉过链子，货运站那边搬运绩效全站第一。老周跟我提过你好几次，说你这人闷，但能扛事。所以这次年会，你上去演讲。"
刘泉盯着那几张纸，像盯着天书。
"我？演讲？"
"对。你上去讲。员工代表发言，物流部就选了你一个。"
刘泉张了张嘴。他小学毕业。九年牢。出来之后搬货、打假、砸场子。让他上去对着几百号人说话？他连自己名字写顺了都得想一下笔顺。
"猴经理，我不行。我……我没上过台。"
"谁生下来就会上台？"猴子坐回去，拿起那根没点的烟，又放下了。"泉哥，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次演讲不是走形式。东哥那边有人要来。物流部年会，东升高层每年都派人来坐镇，今年据说林总亲自来。你在台上讲什么、怎么讲，上面的人听着。这直接关系到你年后的职业规划。"
"职业规划？"
"你以为你一辈子搬货？"猴子看着他。"你四十了。搬得动今年，搬得动明年，后年呢？你得出去。物流部下面十几个站点，组长、站长、片区主管，这些位置得有人顶。你干得好，上面看得见。这次年会就是让你露脸的机会。"
刘泉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演讲稿。
"把握住。"猴子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