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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周彦青加班到九点半。Excel里pre-IPO估值模型跑第三版，她把中联那边的历史审计数据逐条对进去，发现有个问题。去年三季度有一笔四千两百万的"技术服务费"挂在成本项里，但对应的供应商工商信息查不到实际经营地址，注册资本五十万，参保人数零。
她犹豫了一下，没直接标红，先把这笔单独拎出来存了个sheet，文件名改成"待确认-技术服务费-三季度"。
她不知道这笔就是恒通走的通道。
周三上午十点，杨淑仪来她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彦青，集团股权激励计划，按职级和贡献分配。你这边pre-IPO轮期权池，百分之零点八，按估值八十亿算，六千四百万。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周彦青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标准的集团股权激励协议，落款是东升集团人力资源部和财务部联合发文，杨淑仪的签字已经在上面了。
"谢谢杨总。"
"不用谢。你应得的。"
杨淑仪走了。周彦青看着协议上那行数字。
64000000。
她在国盛三年，见过最大的单是十二亿估值，个人拿到过八十万的奖金。六千四百万，她没想过。
她签了字。
周四下午，中联那边的项目负责人打来电话。姓方，方远桥。不对，方远桥是星辉的，中联这边的项目负责人姓沈，沈明辉。
"周总监，去年三季度有一笔四千两百万的技术服务费，供应商叫恒信商贸，我们想调一下原始合同和发票底账，方便安排吗？"
周彦青翻了一下那个单独的sheet。
"沈总，这笔我也在对。合同我找一下，发票底账财务那边有，我让杨总配合你们调。"
"好的，麻烦了。"
她挂了电话，起身去杨淑仪办公室。
杨淑仪听完，点了下头。
"我知道这笔。合同我这边有，发票也全。你跟沈明辉说，明天上午我让人把复印件送过去。"
"好。"
周彦青转身要走，杨淑仪又叫住她。
"彦青，中联那边后续如果还有问题，你先过来跟我说一声再回他们。别自己直接翻底账，有些历史科目归类方式跟现在不一样，口径对不上容易出歧义。"
"明白。"
周彦青回到工位上，把那笔四千两百万的sheet颜色标成了黄色。待确认，但杨淑仪说有合同有发票，那就不是问题。她继续跑模型。
她不知道杨淑仪挂了电话之后打开微信，给林向东发了一条：中联在翻恒信那笔。我说有合同有发票，明天送复印件。
林向东回：让刘兆虎把物理处置记录补一份，日期往前推到去年八月。
杨淑仪：已经让人在做了。
周五下班前，周彦青把第三版模型发到林向东邮箱。这次她没等红笔圈，自己先把估值区间锁在七十五到八十五亿，比上次收窄了。她学乖了。
林向东没回邮件。晚上八点她收到一条微信，不是林向东发的，是杨淑仪：
"彦青，东哥说明天上午十点碰一下模型，你准备一下。"
"好的杨总。"
她关了电脑。窗外开发区的灯还亮着，盘古装配线的光从十二楼看得见。她突然觉得这份工作跟之前在国盛不一样。不是那种挤破头抢项目、写完报告被合伙人改三遍还挨骂的不一样。这里老板看得见你，活干好了有回报，出了问题上面兜着。
她不知道"兜着"是什么意思。
周六上午十点，周彦青到公司的时候林向东已经在办公室了。她敲门进去，带着打印好的第三版模型和一份补充说明。
林向东没坐办公桌后面，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黑咖啡。
"坐。"
周彦青把材料摊开。她先讲估值区间收窄的逻辑……七十五到八十五亿，核心依据是盘古手机明年出货量预期上调、电池成本下降带来的毛利改善、以及经开区那边考察之后政策补贴的可预期性。
林向东听完，放下咖啡杯。
"出货量五百万台，你按均价多少算的？"
"一千二到一千五。中端机，对标星辉的R系列。"
"星辉今年R系列出货多少？"
"一千八百万台，均价一千四。"
林向东点了下头。他没圈红笔，拿起那份补充说明翻了翻。
"补贴这块，你写的是'可预期'，没写具体金额。"
"对。郝主任那边还没给正式文件，我不敢写死。"
"写区间。三千万到五千万，按三年摊销。"
"好。"
"还有……"林向东把补充说明翻到第二页，"你这里写的上市时间表，明年三季度申报，四季度过会。中联那边现在进度能跟上吗？"
周彦青顿了一下。
"审计底稿目前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左右。三季度那笔技术服务费他们昨天问了，杨总说今天送复印件过去。"
"还有别的吗？"
"有一笔。去年十二月有个'物流咨询服务费'，三千六百万，供应商是迅捷物流。中联那边纪审提了一嘴，说想看服务内容和验收单。"
林向东没说话。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迅捷那笔你别管。杨淑仪会处理。"
"好。"
周彦青记下来。她注意到林向东说"你别管"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没解释为什么。跟上次改PPT那三处一样……她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知道老板说不用管。
"其他科目没问题？"
"其他没问题。收入确认方式、成本归集、关联交易披露清单我都过了一遍，跟杨总对过口径。"
林向东靠回椅背，看了她一眼。
"彦青，你做得不错。下周三中联那边有个中期沟通会，你准备一个十五分钟的汇报，把模型核心假设讲清楚。沈明辉他们合伙人会来。"
"好。我提前排练。"
"不用排练。你讲得出来。"
周彦青站起来，收了材料。走到门口林向东又叫了一声。
"彦青。"
她回头。
"期权协议签了？"
"签了。"
"好好干。"
就三个字。她点了一下头，带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