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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周彦青推开林向东办公室的门。
林向东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产能清单和一份代工厂报价单。
刘兆虎不在。
"坐。"
周彦青拉开椅子坐下，把处理清单草稿推过去。
"林总，恒通那边我理完了。一千六百万，八百万挪用转赵国明个人借款，六期还款，经开区厂房抵押。六百万走资产减值，名义质检不合格报废。两百万补合同补发票追溯入账。台账重做，报废审批倒签三季度。"
她一条一条说完，等着林向东的反应。
林向东没看清单，看着她。
"兆虎昨晚跟我说过了。"
周彦青手指微微一顿。
"那您觉得方案有没有问题？"
林向东把清单拿起来，扫了两眼，在"资产减值"那栏停了一下。
"减值比例六百万，占总采购不到百分之五，审计能接受。质检报告让代工厂开，措辞你拟了？"
"拟了。屏闪、触控失灵、批次不良率超百分之十五。"
"行。"
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撕下来推过去：恒通清算、台账重做、报废审批……一周内完成。
周彦青接过便签。
"报废审批三个签字，我、刘总、您。"
"今天签。"
林向东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日期写的是9月15日。
周彦青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向东又叫了一声。
"彦青。"
她回头。
"你做事利索。"
语气平常。
周彦青点了一下头，带上门走了。
走廊里她把便签折好放进文件夹。林向东的反应让她松了一口气……老板信任你、配合你、让你放手干。刚入职第二天就能拿到这种授权，不是谁都有的。
她没注意到林向东签完字之后靠回椅背，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
"兆虎。她走了。清单我签了，你那份今天也签。台账她今晚改，明天财务重录。赵国明的借款协议你盯着，六期别让他拖。"
电话那头刘兆虎应了一声。
"东哥，她……"
"没事。她不需要知道更多。"
挂了电话，林向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他知道那六百万不是水货渠道。
他知道那些货从哪来、怎么进的关、谁接的船。他知道恒通不是壳公司，是东升科技走私链条上的最后一环……赵国明早年做建材是假，跑边贸是真。鹏城那个姓陈的中间人他见过，在香江中环的餐厅里吃过饭。
但他也知道，周彦青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只需要把账面做干净。
她做得越好，东升上市越稳。东升上市越稳，他的盘子越大。盘子大了，有些事自然就翻篇了。
他拿起笔在产能清单上画了个勾，翻到下一页。
十一点，刘兆虎拎着黑色塑料袋回来了。里面装着恒通过去两年的采购台账，纸质的，两本。
周彦青翻开第一本，封面写着"恒通贸易采购台账2012年"，手写的流水记录，每一笔日期、金额、货物名称、对方联系人、手机号。字迹是刘兆虎的。
"你记的？"
"嗯。东哥让我盯恒通的时候留的。"
她一页一页翻。六月份那页，八百万，TFT-LCD模组4.0寸，三万片，单价二百六，对方联系人姓陈，鹏城号码。七月份，MT6572芯片两万颗。九月份，触控IC加排线总成。
"两百万能补的是哪几笔？"
刘兆虎翻到十月份和十二月份。
"这两笔。十月份八十万结构件，十二月份一百二十万TFT模组尾款。对方是正规供应商，有合同只是没归档。"
"能补。"
周彦青在核查表上填：结构件80万→补合同补发票。TFT模组尾款120万→补合同补发票。
剩下六百万逐笔标了减值。
"质检报告措辞你看了吗？"
"看了。屏闪、触控失灵、死机率超百分之二十，这些代工厂都愿意开。"
"时间倒签到三季度。中联进场之后查存货台账，报废时间必须在审计基准日之前。"
"行。"
周彦青在处理清单上写：报废审批单×6份，倒签日期：2013年7-9月。
写完她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笔。
"赵国明这个建材商，怎么搞到鹏城华强北的货源？联发科MT6572去年底才量产，水货渠道能拿到两万颗，这条线不短。"
刘兆虎没接话。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放下。
"彦青，有些事你别追太深。"
周彦青看了他一眼。
"我没追。账面上处理干净就行，货从哪来到哪去不归我管。"
刘兆虎点了下头，拿起塑料袋走了。
下午五点，处理清单出完。七页，总表加逐笔明细，每一笔标注处理方式，减值部分附质检报告模板。
她打印出来拿去林向东办公室。杨淑仪不在，林向东一个人在。
"林总，处理清单出来了。六百万减值，六份报废审批单。"
林向东接过来看了两页，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字栏签了名。日期写的是9月15日。
"行。兆虎那份我让他今天也签。"
"好。台账我今晚改完，明天让财务重新录入系统。"
林向东把清单推回来。
"彦青。"
"嗯？"
"辛苦了。"
周彦青拿起清单，嘴角动了一下。
"应该的。"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已经亮了。低头看了一眼林向东签的那页……字迹稳，日期倒签了一个半月，没有一丝犹豫。
她没多想。
晚上八点，十二楼只剩她一个人。
台账改完了。入库、领用、报废一条链补完整。六个报废单挂在系统里，编号连着。4.0寸TFT模组三万片，报废原因：批次性屏闪，抽检良率不足百分之四十。MT6572芯片两万颗，报废原因：批次不稳定，实测死机率超百分之二十。排线总成，报废原因：接口规格不匹配。
她关电脑之前看了一眼核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