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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隆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马市长，我们厂门口的路被挖了一个多星期了。施工队磨洋工，路一直不通。我的货出不去，工人进不来。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违约了。”
他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施工队进场到赵旭辉推诿，从王亮敷衍到他自己四处奔波，说得详详细细，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完，看着马英雄。
马英雄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这都是小事情。我明天帮你处理一下。”
马英雄不以为然的说。
李春隆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谢谢马市长！给您添麻烦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感激，但心里清楚，这份感激是用钱买来的。
他端起酒杯，又敬了马英雄一杯。
马英雄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了看手表：“李总，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李春隆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马英雄上了车，车窗摇下来，冲他挥了挥手。
“老李，你放心，明天就给你处理好。”
李春隆点了点头，看着那辆车驶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包厢。
桌上的菜还剩一大半，酒也还剩半瓶。
他坐下来，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鱼肉，慢慢嚼着。
鱼凉了，但他没在意，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李春隆叫服务员过来买单。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微微弯腰，双手递上。
李春隆接过账单，看了一眼，两万三千块。
他掏出卡，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接过卡，去前台刷了，很快又回来，双手递回卡和签购单。
李春隆接过笔，签了字，把笔放下。
他从包里拿出一套书，放在桌上。
书是用塑料纸封好的，一共五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资治通鉴”四个金字，看起来像一套精美的礼品书。
但仔细看，书脊上没有出版社的名字，封底也没有定价。
这不是真正的书，是定制的礼盒，专门用来装钱的。
李春隆又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现金，连同那套书一起递给服务员。
“这是马市长落在房间里的书，你帮我转交给他。这两百块是小费，辛苦你了。”
服务员接过书和钱，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种传话的活，他们经常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点了点头，把书小心地捧在手里：“李总放心，我一定送到。”
李春隆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走出包厢。
……
马英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保姆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时，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餐馆的号码。
他按下了接听键。
“马市长，我是陈大江私房菜的服务员。您今晚在包厢吃饭，有本书落在房间里了。您看是您现在过来取，还是我给您送过去？”
服务员的声音很客气。
马英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什么书，也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你送到我小区门口，我让司机去拿。”
“好的马市长，我马上送到。”
挂了电话，马英雄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老刘，你去小区门口，有人送书过来，你帮我拿一下。”
司机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马英雄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像蚊子在叫。
他没看，也没听。
门铃响了，司机老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套书。
马英雄接过来，摆了摆手，老刘转身走了。
马英雄关上门，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他把那套书放在茶几上，拆开塑封。
书是硬壳的，封面很厚，像真的一样。
他打开第一本，里面是空的，但空的地方不是书页，是一个方形的凹槽，凹槽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现金。
一百元一张，崭新的，银行的捆钞带还没拆。
一本一万。
一共五本，五万块钱。
马英雄把钱重新放回去，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拿起手机，翻到李春隆的号码，看了几秒，没拨出去。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小区的花园，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石子路。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马英雄到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城市管理局的局长周晓盛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老周，我是马英雄。光华区康明工业区那边，春隆食品厂门口的路在修，堵了一个多星期了。
厂里的货出不去，工人进不来。你帮忙催一下，让他们尽快完工。”
马英雄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命令的语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马市长，这件事我知道。但是，暂时不能办。”
马英雄愣了一下：“不能办？为什么？”
他一个副市长出面，还办不了这点小事？
周晓盛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秘密。
“马市长，这件事跟东升有关。”
马英雄的手顿了一下。
东升。
他当然知道东升。云海现在风头最盛的企业，老板林向东，年轻，有魄力，最近跟市长郝敬忠走得特别近。
郝敬忠亲自去东升视察，上了新闻，全市都看到了。
他马英雄虽然在副市长里排名靠后，但政治生态这点敏感度还是有的。
这个时候跟东升作对，就是跟郝敬忠作对。
他得罪不起郝敬忠。
“我知道了。”
马英雄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李春隆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马市长！”李春隆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老李，你的书落在我这里了。回头我让司机给你送去。”
马英雄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