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96小说网】 996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70章鱼和熊掌(第1/2页)
夜已经深了。
萧允淮没有回房。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点灯。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就那么坐着,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日父皇在御书房里对他说的话。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
春猎结束,他救了驾,父皇让他去兵部观政。一切都顺风顺水,像是他终于要起来了,终于要被看见了。
他以为父皇开始信任他了,开始看重他了,开始把他当一个皇子看了。
那日午后,吴公公来传他,说皇上召见。他整了整衣冠,去了乾清宫。
萧祁禹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折子,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来了?坐”。他坐下了,等着萧祁禹开口。
萧祁禹批完了手头那份折子,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萧祁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老四,朕听说,知沅有身孕了?”
萧允淮站在御案前,垂着眼睛。“是。”
萧祁禹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朕记得,你成婚还不到一年。倒是快。”
萧允淮没有接话。
殿内安静了一瞬。萧祁禹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儿子。
萧允淮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腰系墨色绦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那儿,脊背挺得很直,低眉顺眼的,一副恭顺的模样。
可他的眼睛,却不是这样。
萧祁禹在御座上坐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低头。
有人是真的怕,有人是装的怕,有人低着头心里在骂他,有人低着头心里在算计他。他看一眼就知道。
老四低着头,可他的眼睛,是抬着的。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山间的泉水。可那泉水底下,藏着东西。
萧祁禹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点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出了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朕在你这个年纪,也有很多想法。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什么都想干。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觉得别人做不到的事,朕能做到。”
他转过身,看着萧允淮。
“后来朕才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一个人能办成的。你想要的,得有人给你。没人给你,你就什么都拿不到。”
萧允淮垂着眼睛。“父皇教训的是。”
萧祁禹走回来坐下,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端着。
“听说,沈知沅这一胎不算太稳?”
萧允淮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是。太医说底子偏寒,需要调养。”
萧祁禹点了点头,放下茶盏,将桌上那份折子推到他面前。
“这是北境刚送来的军报。燕国那边不太平,霍惊云还在京中,朕打算再派一支兵马过去。你看看。”
萧允淮接过折子,打开,低头看了起来。萧祁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萧允淮看折子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目光从一行移到下一行,不快不慢。
像他。
萧祁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过了片刻,萧允淮合上折子,双手捧着放回御案上。
“父皇,儿臣以为,增兵可以,但不能大张旗鼓。燕国那边还不知道霍惊云仍在京中,若是大张旗鼓增兵,反而会打草惊蛇。”
萧祁禹点了点头。“嗯。还有呢?”
萧允淮想了想。“粮草也要跟上。北境这几年收成不好,当地粮仓的存粮不够支撑两支兵马同时驻扎。若是从京城调运,路途遥远,损耗太大。儿臣以为,可以从附近的州府调拨,既快又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鱼和熊掌(第2/2页)
萧祁禹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你倒是想得周全。”
萧允淮垂下眼睛。“儿臣只是在兵部待了些日子,学了些皮毛。”
萧祁禹没有接话。他看着萧允淮,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老四,”他开口,“你今年二十一了吧?”
“回父皇,是。”
“二十一。”萧祁禹点了点头,“朕二十一岁的时候,已经当了两年太子了。”
萧允淮没有说话。
萧祁禹继续道:“有些东西,你拿了,就得拿一辈子。有些东西,你拿了,就再也放不下。你想清楚了?”
萧允淮垂着眼睛,沉默了片刻。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萧祁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明白。”
萧允淮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睛。“父皇春秋鼎盛,儿臣不敢想这些。”
父皇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不敢想,还是不想?”
他没有回答。
父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老四,朕在你这把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谋划了。朕的父皇身体不好,朕的那些兄弟们一个个虎视眈眈。朕不想争,可朕不争,死的就是朕。”
父皇转过身看着他。“你像朕。从你冲上来替朕挡箭的那一刻,朕就看出来了。你心里有野心,有算计,有朕当年一模一样的东西。你不说,朕看得出来。”
他的手微微收紧了,没有说话。
父皇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老四,朕可以给你那个位子。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父皇。
父皇继续道:“朕登基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朕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朕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你也知道,朕为什么不待见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你的母妃。”
他的手猛地收紧。
“你母妃的事,朕不想多说。可你要知道,朕能让你活下来,已经是念在你是朕的骨肉份上了。”
他沉默了片刻。“儿臣知道。”
父皇看着他,目光忽然变了,变得柔和了些,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老四,朕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你在行宫受了多少苦,朕不是不知道。朕只是不想知道。”他顿了顿,“可你是朕的儿子,朕不会让你永远待在底下。”
“可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想要太子之位,你就必须得失去一些东西,朕的意思,你一定明白,你可千万别起了异心,否则,就是所有人跟你一起陪葬。”
萧允淮的心跳快了一拍。
可萧祁禹没有再往下说。有些话,说到三分就够了。剩下的七分,让萧允淮自己去想。
“回去吧。”萧祁禹说,“沈氏有身孕,你多陪陪她。”
萧允淮行了礼,退出御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父皇方才说的那些话,想要的东西,有代价。
那代价是什么,父皇没有说,他也没有问。可他知道。
萧允淮在廊下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回到平阳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安顺迎上来,说王妃等了您很久,问您吃了没有。
他摇了摇头,没有去正院,直接去了书房,关上门,坐到半夜。
他没有点灯。
他就那么坐在黑暗里,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父皇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转。
想要的东西,有代价,这个代价,可太大了。
萧允淮睁开眼,在黑暗中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