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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的陈洁听见动静也赶紧跑出来。
一看女儿脸色惨白,不停干呕的样子,吓得脸都青了,连忙上前扶住她。
“暖暖,你咋了?别吓妈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暖缓了好一阵,那股恶心劲才稍稍退下去。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里却咯噔一下。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她的例假已经推迟快一个月了。
之前她只当是最近心情烦躁,跟许砚年吵架闹得身子不顺,压根没往别处想。
可刚才这阵突如其来的干呕,再加上这段日子总犯困,爱吃酸的,生理方面的变化……
一条条在脑子里过一遍,苏暖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
她和许砚年就那么一次,还是半推半就,被他哄着来的,怎么就偏偏中招了?
“妈……我,我没事……”
苏暖强装镇定,可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眼神躲闪,不敢跟父母对视。
陈洁是什么人?
年轻时候也是从姑娘熬成媳妇的,这点迹象哪能瞒得过她。
她一把抓住苏暖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厉:“你跟妈说实话,你例假是不是推迟了?你和许砚年……你们是不是早就,早就……”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暖被戳中心事,脸色更加难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又怕又慌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就一次……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会这样……”
“糊涂!你真是糊涂啊!”陈洁又气又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圈瞬间红了,“你说你,怎么这么不省心!没订婚没结婚,先怀了孩子,传出去咱们全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街坊邻居唾沫星子都能把咱们淹死!”
苏国忠在一旁听着,一开始是震惊,可眼珠子转了几圈,那股醉醺醺的蛮横劲又上来了。
他非但不慌,反而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几分算计的笑:“哭什么哭!怀了就怀了,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陈洁和苏暖同时愣住,不解地看向他。
苏国忠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越说越得意:“以前咱们还怕许砚年反悔,怕他凑不齐彩礼,不买三响一转,现在好了,暖暖肚子里有了他家的种,他许砚年就算是爬,也得把五百块彩礼,三响一转给咱们备齐!”
“他要是敢推脱,敢说半个不字,咱们就抱着孩子去他爸妈单位,和厂子里闹,告他耍流氓,始乱终弃!到时候他爸妈工作丢了,名声臭了,看他还怎么在安城立足!”
在苏国忠眼里,女儿怀孕根本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反倒成了拿捏许家,要钱要东西的最好筹码。
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靠着耍无赖,占便宜过日子。
如今抓住这么个把柄,恨不得立刻就去许家敲锣打鼓地要好处。
陈洁皱紧眉头,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可这样一来,暖暖嫁过去会被婆家看不起的,以后在许家怎么抬头做人?”
“看不起怎么了?”苏国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肚子里怀的是他们许家的孙子,他们敢看不起?等孩子生下来,那就是老许家的根,到时候疼都来不及,还敢给脸色看?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热打铁,逼许家把彩礼和东西都拿出来,少一分都不行!”
苏暖听着父亲这番话,心里又乱又怕。
她其实根本没做好当妈的准备,她还想着嫁过去当许教授夫人。
吃香的喝辣的,穿新衣,戴新首饰,到处跟人炫耀。
而不是挺着个大肚子,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困在柴米油盐和孩子里。
可事已至此,她没有别的选择。
许砚年本就对她不耐烦,要是知道她怀了孕,是会被迫负责,还是会更加厌烦,甚至想办法甩掉她?
她不敢想。
唯一能抓住的,只有父亲说的彩礼和三响一转。
只有把这些东西牢牢抓在手里,她嫁过去才有底气,才有面子,才能在宁小满面前扬眉吐气。
想到宁小满白天那副从容体面,被闻峥捧在手心里的样子,苏暖心里的嫉妒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宁小满都能嫁个军人,风风光光,有人疼有人爱,还有自己的小生意?
她苏暖年轻漂亮,凭什么只能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还要为了彩礼斤斤计较?
不行,她必须拿到五百块,必须拿到三响一转,必须比宁小满过得风光!
“爸,妈,我听你们的!”苏暖擦干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
“明天闻家去宁家提亲,许砚年肯定也会知道消息,咱们今晚就去找他,让他立刻给个准话,彩礼和东西三天之内必须备齐,不然我就去他爸妈单位闹,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苏国忠见女儿终于上道,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女人这辈子,嫁得好不如抓得牢,手里有钱有东西,比什么都实在!今晚咱们就去许家,跟他们把话挑明了,不怕他们不答应!”
陈洁看着女儿和丈夫一唱一和,心里虽然依旧不安。
但也知道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叹了口气,默认了这个决定。
一家三口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急匆匆往许家赶。
路上苏家三口遇到了昔日的同事。
原本同事还想打招呼,问问他们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但低头一看这去的方向是许砚年家,又立马把肚子里的给咽了回去。
不到半个小时,苏家人就到了。
此时许家正在吃晚饭。
因为天价彩礼的事情,饭桌上的许家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尤其是许刚,这几天他看向儿子的眼神不是厌烦就是后悔。
似乎在思考。
自己二十年前怎么就生出这么个鬼东西来呢。
许母是个护犊子的,看到丈夫的眼神立马就不愿意了。
“你瞪孩子干什么?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覆水难收你不知道吗?”
“再说了,天不是还没塌下来吗!那个苏暖又不是有了孩子,这代表咱们家还能有回转的余地。”
“大不了咱们就先定亲,但是彩礼一分不给,熬她个三五年,那到时候还不是任由咱家拿捏?”
许刚冷哼一声:“你就说吧,等一会苏暖要是真怀孕了,我看你咋办。”
“你这个乌鸦嘴说啥呢,咱儿子就和她有了那么一次,她是灯泡啊,插上就亮?”
话音刚落。
许家的门被人敲响。
敲门声又急又重,几乎是砸在门上,伴随着苏国忠那毫不掩饰的大嗓门。
“许砚年!许家人快开门!有大事要说!”
声音穿透大门,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连隔壁邻居家的狗都跟着叫了两声。
许刚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一家子瘟神,真是阴魂不散!”
许母心里那点不安瞬间放大,强撑着站起身:“我去开门,看他们又想耍什么花样。大晚上找上门,还怕别人看不够笑话?”
她拉开门栓,一抬头就撞见苏国忠满脸横肉、带着算计的笑。
苏暖跟在后面,脸色发白却故作强硬。
陈洁则一脸局促,跟在最后。
“许大嫂,别来无恙啊。”苏国忠也不等邀请,抬脚就往屋子里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们今晚来,是给你们许家送大喜事的,顺便把婚事彻底敲定!”
许母被他挤到一边,心里火气直冒,面上却只能维持体面:“苏大哥,有话不能明天说?我们家正吃饭呢。”
“吃饭哪有这事重要!”
苏国忠一屁股坐在堂屋正中的板凳上,环视一圈桌上简单的饭菜,嘴角撇了撇,更觉得必须狠狠敲一笔。
许刚站起身,脸色铁青:“苏国忠,你到底想干什么?彩礼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三响一转实在超出能力,你别逼人太甚!”
“逼人太甚?”
苏国忠嗤笑一声,伸手一把将苏暖拉到身前,抬高声音,生怕屋里人听不清。
“我告诉你们,我闺女怀了你们许家的种!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你们之前答应的五百块彩礼,三响一转,三天之内必须全部备齐,少一样都不行!”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当场炸在许家头顶。
许刚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半步,指着苏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你,你说什么?怀,怀孕了?”
许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刚才还在嘴硬说不可能,此刻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死死盯着苏暖的肚子,眼神复杂,有震惊,但更多的还是厌烦。
这个孩子,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砚年整个人僵在原地,筷子哐当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怀孕了。
苏暖真的怀了他的孩子。
那一瞬间,他没有半分为人父的喜悦,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慌和窒息。
原本只是一场勉强应付的婚事,一场用来抵债的交易,现在多了一个孩子,等于给他套上了一辈子都摘不掉的枷锁。
他这辈子,都别想摆脱苏暖,摆脱苏家的算计和纠缠。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暖。
对方眼里没有羞涩,没有期待,只有赤裸裸的逼迫和得意。
那眼神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不可能……就一次,怎么可能……”许砚年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
苏暖立刻红了眼,眼泪说来就来,指着他就哭嚷:“许砚年你有没有良心!一次也是你做的!我例假推迟一个月,天天干呕犯困,不是你的是谁的?你现在想不认账?我告诉你,你别想跑!”
“你要是敢推脱,我明天就去你爸妈厂子里闹,去街上喊冤,告你耍流氓,始乱终弃!那时候你爸妈工作保不住,你也别想在安城待下去!”
她把白天宁小满压她的话,原封不动全还给许砚年。
泼辣劲儿展露无遗。
陈洁在一旁打配合,一脸为难:“许大哥,许大嫂,我们也不想这样,可是暖暖身子要紧,没彩礼没东西,她嫁过来也受委屈。你们就当可怜可怜孩子,把东西备齐吧。”
苏国忠见许家一家三口震得说不出话,更加得意,往桌上一拍。
“我把话放这。三天!就三天!五百块现金,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一样不能少!到时候我亲自来验收,东西不齐,这婚别想结,咱们直接公社见!”
许母终于回过神,又气又急,声音都在发抖:“苏国忠,你这是讹人!三响一转多难置办你不是不知道,又要票又要钱,三天时间,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齐!”
“凑不齐是你们的事!”苏国忠蛮不讲理,“我闺女肚子里是你们许家的根,值不值这些东西?要么拿钱拿物娶人,要么鱼死网破,你们自己选!”
许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苏国忠,手都在抖:“你,你简直是无赖!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无赖就无赖,能给我闺女换来好日子,无赖也值当!”
苏国忠脸皮比城墙还厚,半点不觉得羞愧。
许母转头看向许砚年,眼神又急又盼:“砚年,你说句话啊!这婚事……这孩子,你到底怎么想?”
许砚年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筷子。
指尖冰凉,浑身都透着一股死寂。
他能怎么想?
反抗?
闹大了,他身败名裂,父母工作不保,这辈子彻底毁了。
妥协?
就要背上巨额债务,娶一个自己不爱,甚至厌恶的女人,一辈子困在鸡毛蒜皮和算计里。
他忽然又想起宁小满。
是他自己亲手推开了真心,选了一场充满铜臭和逼迫的交易。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全是咎由自取。
“你之前,不是说因为小时候救了我,这辈子都不能生育吗?”
话音落下。
苏暖刚才还得意的表情瞬间僵硬在脸上。
她怎么给忘了这回事!
当初压根不是她救的许砚年,是宁小满这个蠢货跳进冰窟窿里。
苏暖当时想,反正宁小满做好事不留名,那她可不能失去给自己立人设的机会。
于是,她找到许砚年,表明救命之恩。
这些年,一直到长大,因为这件事,许砚年对她始终有不一样的情感。
包括任由她要天价彩礼,也是因为觉得他欠的她的。
但现在。
谎言都被苏暖自己给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