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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和黄云辉之间的距离，已经彻底拉开，大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鸿沟。
老林下面的确有灵矿。
而且规模极大。
叶凌霄败走后，各家势力再无顾忌，纷纷请出随行的阵法师和地质专家。几十名精通寻脉之术的高手，拿着罗盘和探地仪器，在老林里没日没夜地勘探。
经过三天的推演，所有人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既然这片区域出现了大量纯净的水属性蓝晶，那么第四件九州镇脉器！定海珠，必然就藏在矿脉的最深处，也就是这座老林山腹的中心位置。
于是，轰轰烈烈的挖山行动开始了。
各家为了抢进度，甚至联手调来了大型盾构机和定向爆破设备。
黄云辉没有参与。
他站在远处，看着那些被炸开的山体，眉头微皱。
情况不对。
他背上的帆布包里，量天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贴身放着的赤铜镜，也仅仅只有极其轻微的波动。
如果山腹里真的藏着第四件九州镇脉器，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当年在祁连山，在南平，镇脉器出世前，他的法宝都有强烈的共鸣。
黄云辉转过身，没有跟所有人一起挖山，反而沿着山脚下的一条半结冰的小河，独自往上游走去。
韩百草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根刚采的草药，有些不解。
“他们都在挖山，你找什么？”
“找水。”黄云辉踩着河岸边嘎吱作响的碎冰，头也没回。
韩百草看了看四周：“这里到处都是水，地下水系发达得很。”
“所以才更奇怪。”
黄云辉停下脚步，指着河床边缘裸露出的几块蓝色石头。
“你看这些蓝晶的分布。他们以为是矿脉产生了水灵气，但我观察了这两天，所有的蓝晶矿，全部是沿着这条河流水系的两侧分布的。”
韩百草眼神一动，她是医修，对气机的流向最为敏感。
“你的意思是……”
“恰恰相反。”
黄云辉看着远处的山巅，“不是地下的矿脉往上散发灵气。而是上游的某种力量，顺着地下水系不断向下扩散。这些蓝晶，只是老林子的普通岩石被水中的灵气长期浸染后，形成的伴生矿。”
黄云辉总结道：“所有人的方向都反了。不该从矿去找珠子，应该顺着水，去找源头。”
两人沿着小河，走进了更深的老林。
积雪极厚，没有路。
走走停停，将近四十里山路，直到天色擦黑，他们才翻过一座陡峭的山脊。
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在任何官方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高山湖泊，静静地躺在群山环抱之中。
湖面已经结了厚厚的冰。
湖边，有一座简陋的木屋，屋顶盖着厚厚的积雪。
木屋里住着一户守林人。
老头姓陈。
黄云辉敲开门，送上两瓶随身带的烧酒。老陈头常年在深山，难得见活人，几口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他说自己在这里守林已经二十多年了。
“这湖邪性着呢。”
老陈头嘬了一口酒，指着窗外黑漆漆的湖面，“每隔几年的冬天，哪怕是最冷的三九天，这湖中央都会有一小块地方，死活不结冰。而且只要在那儿下网，捞上来的鱼特别多，个头大，肉还出奇的鲜。”
黄云辉听完，道了声谢，走出木屋，径直来到湖边。
刚一靠近冰面。
他兜里的水脉总令，第一次发出了疯狂的震动。那种频率，就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本源。
定海珠。
就在这湖底。
几十里外，几十个古武世家还在为了争夺几个进山挖洞的名额打得头破血流。而黄云辉，已经真正站在了定海珠的正上方。
这一次，他没有靠元婴级别的修为，也没有靠量天尺的法宝碾压。
他靠的是前世今生积累的地质学常识、对水系走向的判断，以及一个挖煤矿主多年积累的直觉。
黄云辉没有急着下水。
水脉总令传来的反馈告诉他，这湖底不是普通的湖底。
那里存在一道折叠空间。
上古修士布下的阵法依然在运转，只有等到子夜时分，天地水脉之力最强的一刻，空间入口才会真正开启。
黄云辉和韩百草就在冰面上坐着等。
然而。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几十个高阶修士中，总有懂得望气之术的人。山那边挖了几天没结果，终于有人察觉到了水脉气机的异样。
消息泄露了。
距离子夜还有半个时辰。
冰湖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
破空声接连响起。
昆仑姜承岳到了。
姜明月到了。
京城陆家的陆玄罡、顾家的顾寒松，还有一身黑袍的散修玄鸦，如同幽灵般落在了冰面上。
甚至。
湖面上空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道虚幻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缓缓降临。
那是昆仑姜氏的一名元婴期大能，姜玄礼的元神投影。
几十个顶尖的古武高手，按照各自的阵营，站在冰面上，将湖中央围死。
没有人说话，只有冷风吹过。
而就在几公里外。
林场的探照灯还亮着，工人们正喊着号子，把一根根红松装上卡车。柴油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这种割裂感极其强烈。
普通人的世界在照常运转，为了几块钱的工资在冰天雪地里流汗。
而在这里，隐秘的古武界却因为一颗珠子，几乎要爆发一场血流成河的战争。
时间推移。
子夜，零点。
“轰隆！”
平静的冰面突然剧烈震颤，湖中央那一块没有结冰的水面，突然开始疯狂旋转。
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大漩涡出现。
深不见底。
“走！”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几十道身影如同下饺子般，毫不犹豫地跃入漩涡。黄云辉也拉着韩百草，纵身跳下。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下一秒。
所有人双脚落地。
这是一座极其宏伟的水下宫殿。
令人震惊的是，整座宫殿完全由青黑色的岩石砌成，内部竟然没有一滴水，空气干燥。
但如果透过大殿两侧透明的禁制墙壁往外看，能清楚地看到成群的冷水鱼在水中游过。
这里就是上古水府。
众人正前方，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古篆大字：
“水镇玄门”。
水府分为三层。
石碑上的碑文写得很清楚。
第一层，考验控水之术。
第二层，考验镇脉之能。
第三层，才是定海珠的存放之地。
残酷的淘汰瞬间开始。
第一层的通道里，布满了密集的水流暗阵。稍有不慎，就会触发相当于金丹初期全力一击的水爆。
大量心急的修士刚冲进去，就被炸得吐血倒飞，直接被水府的规则传送回了湖面，失去了资格。
陆玄罡满脸暴躁。
他是雷修，雷法霸道无双，但在这里反而成了累赘。雷霆之力与水府的环境天生相冲，他刚用雷光劈开一道水流，雷电导入水中。
反而引发了连续的水爆，炸得他灰头土脸，险些重伤。
反观黄云辉。
他走得像散步一样轻松。
体内天池水脉流转，怀里的水脉总令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那些足以轰杀筑基修士的水流暗阵，在他靠近时，竟然自动向两边分开，仿佛在迎接它们的主人。
他就这样带着韩百草，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第一层和第二层。
姜承岳跟在后面，看着黄云辉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对黄云辉服气。
“这里简直就是给你开的后门。”姜承岳咬牙说道。
黄云辉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不。”
“不是给我开的。”他拿出那块水脉总令，“是以前拿到这块令牌的人，本来就有资格直接进。”
第三层的大门轰然开启。
最后能走到这里的，只剩下黄云辉、姜承岳、陆玄罡、顾寒松、玄鸦，以及一直飘在半空的姜玄礼投影。
大殿中央，是一座高耸的祭台。
祭台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湛蓝的珠子。
定海珠。
但所有人的目光，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向珠子。
因为在祭台下方，定海珠的光芒覆盖处，趴着一个极其庞大、令人窒息的阴影。
那是正在被定海珠镇压的东西。
一条长度超过百米的黑色怪鱼。
它长着四只惨白的眼睛，头顶生着一根暗红色的独角，背部隆起一排锋利的骨刺。
仅仅是趴在那里沉睡，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已经达到了金丹巅峰妖兽的层次。距离元婴，只有一线之隔。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一旦拿走定海珠，大阵失去阵眼，这头妖兽必醒。
空气凝固。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黑袍散修玄鸦突然动了。
他没有去打妖兽，而是身形化作一团黑雾，以极快的速度越过众人，直接一把抓向了祭台顶端的定海珠。
“找死！”姜玄礼怒喝。
但来不及了。
玄鸦的手已经碰到了定海珠，用力一拽。
珠子离开阵眼的瞬间。
“咔嚓！”
整个水府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大殿剧烈摇晃，顶部的青色岩石簌簌落下。
祭台下方。
那四只惨白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吼！！”
一声似牛似蛟的咆哮声在封闭的大殿内炸开。
黑蛟鱼那条比卡车还要粗壮的巨大尾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力量，狠狠一扫。
“砰！”
玄鸦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这一尾巴拍飞。他的护体真气纸糊一样碎裂，整个人砸进后方的石壁，生死不知。
定海珠脱手，重新悬浮在半空。
半座石殿瞬间坍塌。
妖兽，真正苏醒了。
“联手！否则谁也出不去！”姜承岳拔出长剑，厉声大喝。
在场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不用多说，瞬间明白现在的处境。
黑蛟鱼最可怕的不是力量，而是水压。
它每次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口，周围的灵气就会疯狂汇聚，形成一颗直径数米的巨型水炮。
这种水炮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极度压缩的重水。
金丹修士如果正面挨上一下，不死也会重伤。
“我来正面！”
姜承岳浑身金光大作，昆仑绝学施展，硬生生顶在了最前面，用剑气逼迫黑蛟鱼无法直接冲锋。
“我打它的眼睛！”
陆玄罡双手结印，狂暴的紫色雷霆化作长矛，不断轰击黑蛟鱼的四只眼睛，扰乱它的视线。
“顾寒松！断它骨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