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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等她不笑了，我说，“我们假装你骗过了我——”
“没人骗你。”
“——几个月前，为了摆脱‘从良危机’，你一个人跑出去寻找艳遇，结果却跟迷了路似的在法国地图上到处跑。你坑了孔一笔钱，蹭了一堆参观，点了一桌乱七八糟的菜，之后又厚着脸皮住进了她舅舅的豪宅——”
“庄园。”
“——随便。那你成功了吗？”
“情况比较复杂，没法简单概括。”
“但我已经困了。”
“好吧，让我想想怎么能让你提提神。的确有过那么一两次，我在比特面前没有盛装打扮，事实上，我身上盖着的只有肥皂泡。”
我瞪大了眼睛。
“我们俩叠在一起，他在上面，我在下面，中间隔着层白色泡沫，就像奥利奥一样。应该不难想象吧，伊娃·格林的出道作品里就有类似的镜头，只不过在她上面的男人有两个，都很年轻，皮肤白皙，肌肉饱满，帅的一塌糊涂。啧，幸运的娘们儿。至于我的上面，只有个四十来岁的老男人，皮肤黝黑黝黑的，还是个瘸子。”她把中指和食指往嘴边送，继而发现二者间没有烟，“顺便一提，八九月份的法国能热死人，浑身是水的躺在浴室地板上也不会感冒。”
“你觉得我关心天气吗？”
“那你关心什么？”
“他是不是个瞎子。”
“哈哈哈，很好笑。不是。他的眼睛瞪的很大，比你还大，而且知道该往哪儿看。他还抓住机会把手按在我胸口上，十来分钟后才拿开。用艳遇的标准衡量，时间可不算短。”
“是嘛。”
“与此同时，他的嘴也没闲着。如果你好奇的话。”
“听上去你的猎艳之旅一切顺利。”
“他还捏着我的鼻子，往我肺里吹了一大堆薄荷味的空气。”
“我的天！”
她开始笑。
“怎么？你以为我会跟七十多岁的老太婆抢男人？”
“又耍我。”
“没。因为我就是这么干的。”她捻了捻手指，“还犯困吗？”
我摇头。
“那我可以从头开始讲起了。和比特第一次见面是在蒙蒂尼亚克的宪兵所。”
“啊？”
“宪兵所约等于当地的警察局。”
“这我知道，你犯了什么案子？”
“偷吃覆盆子。”
我哑口无言。
“那天下午，孔把我丢在街上，自己开车回了巴黎。跟她一起回去的，除了那个男中介，还有我的行李箱。我给孔打电话要她回来，可她却让我呆在原地别动，比特很快就到，结果先到的是法国宪兵。他们找我要证件，后面的事可想而知。”
“孔在报复你。”
“也许吧。但我猜那会儿她俩正在后排座上洽谈业务，一时顾不上我。我的护照可能听到了点内幕消息，但它没法张嘴说话。总之，等到比特出现在宪兵所门口时，我已经在墙角被盘问了四个小时。”
“太夸张了吧。”
“他们怀疑我是来重操旧业的。”
“系统里有你的犯罪记录吗？”
“不可能有。但我的气质摆在那里，这就像海面上的灯塔一样，有经验的警察一眼就看得出来。”
“我猜这给比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比你想的还要大。他们说他是跟老太婆住的太久，想要换换口味，为此比特差点跟那些家伙打起来。不过最终他们还是让比特签了字，领着我出了宪兵所。”
“这算是……担保？”
“嗯。之后的三天内，我必须带着证件回去一趟。这我倒不担心，蒙蒂尼亚克的宪兵所距离庄园只有一个小时车程，比特说到时候可以带我来。真正让我担心的是孔，我怕她和那个男中介缺氧死在车里。”
我笑起来。
“此外，我还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比特怎么看待我。”她停了一会，“我给很多陌生人递过名片，但那上面印的是‘群峰置业总店店长’，不是‘深深休闲会所业务主管’，更不是……”
“害羞吗？”
“有点。”
“可你允许大叔看了腰部以上，那也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如果我没记错。”
“那个大嘴巴！什么都跟你说。”
“因为我是他的未婚妻。”我盯着她，“告诉我，为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我了解秦风，知道他不会掏出手机一通乱拍，更不会大嘴巴到处乱说。可比特不一样，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我只知道他个子高我好几头，黢黑黢黑的像堵墙。离开宪兵所后，他带我坐上他的红色小卡车。天那时已经完全黑了，路上没有灯，也没有迎面驶来的车，从车窗看出去，四周都是密不透风的黑森林。发动机嘎啦嘎啦响，前车灯又昏又暗，我歪着身子坐在副驾驶上，因为比特的肩膀早就过了中线，方向盘在他手里跟醋碟似的。中间他停下车，问我需不需要去趟卫生间。其实我的膀胱早就要炸了，但我咬着牙直摇头。对于那时的我来说，被强奸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我更怕被他拖到灌木丛后面生撕了。”
“老天，别再讲了。”
她于是停下，朝我举杯。我抓起自己的喝了一口，液体流过食道，苦味后面跟着灼热的辛辣。她也喝了一口。
“别担心，我还完完整整的坐在这里。比起手撕活人，那个大块头更擅长惹人生气。”
“他干了什么？”
“他问我是不是妓女。”
“他问你……”我忽然觉得哪儿不对，“等等，你会说法语？”
“Oui.”
“除了这句！”
“Mafillotte!Quefaittonmariculnudevantcettefemme，elleluifrottelefessard？”
“什么意思？”
“‘没有你！良辰美景，更与何人说？’出自电影《天使爱美丽》。”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久，但她拿准了我不懂法语，笑眯眯的由着我看。
“好吧。你刚刚说，比特直白的问你是不是妓女？”
“难以置信，对吧？法国可是骑士精神的故乡。”
“你否认了吗？”
“我承认了。”
“不该这样。”
“当时我气昏头了，恐惧什么的霎时间就忘了个干净。我对他说：没错，如果有不满就请现在说。”
“他会报警的。”
“或者跟我谈价钱。不过他两样都没做。”
“他干了什么？”
“跟我聊圣母玛利亚。”
“他想要感化你。”
“完全相反。他说：知道吗，上帝的妈妈是因‘圣灵感召’怀孕的，上帝最忠实的女追随者曾经被七个恶魔进入身体。这套说辞白纸黑字的写在那本大部头的书里，可只有傻子才会不假思索的买单。”
“无神论者。”
“更像是个信仰崩塌的人。他告诉我：连上帝身边最纯洁的人都这副德行，我又凭什么对你有意见。老实说，这句话让我很开心，如果他就此闭嘴，我甚至会有一点喜欢他，可紧接着他又惹得我火冒三丈。”
“他说了什么？”
“‘但如果你身上有病，还是该去看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