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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黑板前，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图。
“现在的问题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接收机响应太慢。电子管受材料限制，电路有预热延迟。这个没办法解决，除非有替代件。第二，信号指令是单路传输，万一这条线路在飞行中被电磁干扰或者物理损坏，自毁指令根本送不到导弹上。”
工程师们苦起了脸，“替代件？现在国内能用的器件就这些，咱们自己也造不出来啊。”
周启明没有反驳。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
目前国内的半导体工业刚刚起步，尚没有形成完整的集成电路概念。而导弹上的电子设备，用的都是老式电子管。
这类器件笨重、耗电、响应慢，根本做不到从待机状态的快速启动，所有的设计也就卡在了这一关上。
有人举起了手，“要不然，咱们换晶体管试试？它比电子管响应快。”
立刻便有人反对，“不行，现在国产晶体管的可靠性堪忧，一旦进入高过载、高振动的飞行环境中，随时可能失效。”
“用机械定时器怎么样？响应时间可以控制。”
“那玩意儿无法接收地面指令，只能按预设时间自毁，遇到突发情况根本没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每当有人提出一个提议，立刻便被人找出漏洞。众人吵得面红耳赤，却始终研讨不出一个可靠方案。
周启明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正在大家争论得不开可交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为什么要等自毁接收机启动？让它始终通电不就行了？”
周启明脑中一个激凌，猛地坐直了身子。
“谁！刚才谁在说话？！”
角落里，一个新分来没多久的大学生杨蔚来，被周启明冷不丁这么一吼，立刻吓得闭上了嘴。
“继续说，你怎么不说了！”
周启明是个直肠子，看他不开口，神情更急了。
这么一来，杨蔚来更是不知所措，眼神慌乱。
旁边的工程师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别害怕，周主任就这么个急脾气，你慢慢说，把刚才想到的点说出来。没人会批评你。”
大学生犹豫半晌，见周启明没再凶巴巴地瞪着自己，这才怯怯地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自毁接收机在发射前就一直通电预热，让它一直保持在待机状态，不就没有延迟启动了吗？”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周启明脑子里像突然被炸开了似的，陡然反应了过来。
“诶，这倒是个好办法！”
没想到困扰大家的难点问题，竟然被一个工作没多久的大学生给解决了。
“等等等等，”有人思路清晰，立刻提出新的疑问，“同志们，导弹发射前的地面准备时间不固定，少则几个小时，多则十几个小时。自毁接收机如果全程通电，会不会过热？能不能提前老化？要是在关键时刻出故障怎么办？”
周启明摆了摆手，“光猜没用，咱们算一遍数据不就知道了。”
他立刻拿起笔开始计算，旁边的几位工程师也都跟着列起了公式。
很快，新的结果出炉，自毁接收机的功耗不高，电子管在额定电压下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完全没问题。
至于过热——
“加个小风扇不就解决了？”
周启明兴奋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
他指着杨蔚来笑道，“你小子不错，刚来了就立了功，这件事，我一定上报给钱老。”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几位工程师，拿着方案来到了设计室。
钱教授和王总设计师一直在设计室加班，看到他们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周启明上前把图纸和方案递了过去。
“钱老，自毁系统的问题，我们找到解决办法了。”
钱教授接过图纸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提前给接收机通电待机？”
“对。”周启明解释道，“发射前就让自毁接收机进入工作状态，地面指令一发，它就能立即响应，这样就可以解决启动延迟的问题。”
钱教授没有立刻表态，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图纸，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接收机全程通电，万一在预热阶段就发生故障怎么办？这个风险你们考虑了吗？”
周启明愣了一下，幸好他昨晚半宿没睡，把每一个问题的对策都想到了。
“我们可以做双备份。两台接收机同时通电，一台主用，一台备用。如果主用接收机在预热阶段出现异常，地面监测系统能第一时间发现，立即切换到备用设备。”
“切换方式是什么？”钱教授继续问。
“用继电器做物理切换，不靠电子程序，简单直接，可靠性最高。”
钱教授放下图纸，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点头，说了两个字。“可以。”
周启明心头一松，周围的几位工程师也都松了一口气，众人脸上纷纷露出笑容。
“但还不够保险。”钱教授拿起笔，在图纸上增补了几组数据，严肃说道，“自毁指令改成双通道、双频率传输。一条线路被干扰，另一条还能正常用。双备份不够，我们再加一层保障，做三重保险。”
“明白。”周启明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回过身，将一直站在门口的杨蔚来往前推了推。
“钱老，这个想法，是咱们这位杨同学想出来的。他刚参加工作，经验不多，但脑子活、敢想敢试，要没有他，我们也短时间也攻克不了这个难题。”
杨蔚来瞬间满脸通红，腼腆地不敢往前。
钱教授见状，语气温和了不少，笑着说道：“想法很好，做得不错。”
能得到钱老这种顶级专家的肯定，杨蔚来又激动又不好意思，心里暖暖的。他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钱教授，居然这么随和亲切。
“谢谢钱老！我以后一定好好干、好好钻研！”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跑出了设计室。
七天后，改进升级后的自毁系统正式上测试台，开始全环境模拟测试。
模拟导弹高速飞行的复杂工况下，地面下达自毁指令，系统瞬间响应，完全做到零延迟，各项指标全部达标。
测试容错性能时，人为模拟主传输通道故障，备用通道立刻接上，全程没有任何卡顿；主接收机模拟失效，继电器也瞬间切换到备用设备。
之前设计的所有测试项目，此次全部都一次通过。
周启明站在测试台前，看着打印出来的数据，这些天积压的疲惫终于烟消云散，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钱教授的办公室。
“报告钱老，自毁系统测试成功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钱教授沉稳的声音，“好。把技术报告整理好，明天开会评审。”
挂断电话，周启明转过身，望着身后站着的技术员和工程师们，众人双眼虽然熬得通红，脸上却全都挂着如释众负的笑容。
“同志们，辛苦了。”他提高了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今晚我请客，让食堂给咱们加两个好菜。”
有人笑道调侃：“周主任，食堂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说加菜就加菜？”
周启明哈哈大笑，“我去跟李大嘴说，把我下个月的津贴提前支出来。难道还买不了他几道菜？”
这句话说完，沉寂紧张了好多天的控制室里，终于响起了一阵轻松爽朗的笑声。
经过这件事情后，各系统的推进变得超乎寻常的顺利，一个个难关都被大家限时攻克，所有的实验全都按计划稳步进行，各项数据也都控制在合理阈值内。
就在大家一片昂扬斗志中，一个谁也料想不到的插曲，将众人的工作狠狠拦腰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