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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停机坪上，机务人员顶着初春的大风，围着那架伊尔-14运输机的各个角落进行全系统检查。
随后，一声接一声的报告从飞机的各系统传来。
“报告！发动机进气道及涡轮叶片检查完毕，无异物损伤，无金属疲劳裂纹！”
“起落架液压管路压力正常，作动筒无渗漏，收放机构锁定良好！”
“飞控系统、电气线路、燃油管路全部复查，未发现任何人为破坏痕迹或安全隐患！”
随着最后一名机械师从驾驶舱内顺着舷梯爬下来，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大声汇报道：“钱院长，九号机全系统排查完毕，各项指标均符合飞行安全标准。这架飞机，没有任何问题。”
此言一出，原本紧绷在每个人心头的那根弦，并没有因为轻此情松，反而升起了另一种更沉重的怀疑。
没有敌特破坏？也没有机械故障？
那甜甜为什么要哭得那么撕心裂肺？死活不肯让郭向敬教授上飞机？
地勤主任拿着检查报告大步走过来，方才他不好发火，但现在拿着“零故障”的检测结果，自己说话的也硬气了起来。
“钱院长，您也看到了，我们按您的要求做了全机检查，现在这架飞机从发动机到零件，没有任何问题。您看，是不是可以放行了？”
钱教授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视线略过那些冰冷的数据，确定每一项都显示在合格范围之内。就连一年内的飞行记录和定检履历都没有任何异常。
“钱院长，”地勤主任心中不忿，忍不住再次说道，“我们机务人员做航线检查和飞行前准备，是有严格规程的。签字放行，就意味着我们对这架飞机的安全负全责。现在因为一个孩子的几句话，就推翻我们全部的工作成果，这件事情，我很难对大家交代。”
“杨主任！”一直跟在钱教授身后的秘书见他咄咄逼人，忍不住踏上一步，说道：“我们理解工作人员的辛苦，但飞机上天不是小事，就连元帅也指示了，宁可错查一千，不能漏过一次。多做一回检查，有备无患，也是为了让大家安心。”
他略微拔高了点声音，向着众人道，“郭副院长是咱们大夏科学界的擎天巨擘，他的个人价值堪比一支军队，我们为了他，多做一点工作，确保郭教授行程安全，又有什么不可以？”
这句话说完，之前略有意见的机械师们也都说不出什么反对意见，大家都知道郭向敬在科学界的地位，加上元帅的支持，做出临时安检确实无可厚非。
“行吧，”地勤主任也只好点了点头，“您说得对，我们确实要为郭副院长的安全负责，不过现在查也查了，郭副院长可以登机了。”
“不不，再等一下。”秘书连忙摆手阻止，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甜甜之前说过的话，对于钱教授的安危，更不敢有丝毫大意。
“杨主任，虽然郭副院长的飞机没问题，但也不敢保证钱院长乘坐的飞机万无一失。您看，甜甜刚才可是连他也拦住了。要不，也请同志们辛苦辛苦，把他的飞机再查一遍？”
他生怕地勤主任拒绝，又在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补弃道，“钱院长的飞行距离比郭副院长的更远，他的地位更是超越所有科学家，万一出什么事，咱们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赔的。主任，你觉得呢？”
既然钱教授没提出这个要求，那他只好自己替钱教授说出来。
地勤主任看了一眼正低头沉思的钱教授，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架静默的专机，无奈地咬了咬牙，“好，既然已经查了，那就彻彻底底地再查一次，也算给诸位吃一个定心丸。”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不满地瞥了旁边梁哲父女一眼，“我这可是为了你老兄交差，更是为了钱院长着想。要再查不出什么问题，这延误造成的损失，可不能赖在我们头上。”
说着，他又对着刚刚才落回地面，还没来得及歇上一会儿，甚至没喝上一口水的地勤人员和机务团队，大声吩咐道：“都别歇着！把工具拿上，去检查钱院长的座机！快！”
又是一轮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情绪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如果说第一次检查时，大家还抱着对钱教授的敬畏和对甜甜指出的一切半信半疑，那么现在，这种情绪已经慢慢变了味。
有几名机务人员开始不自觉地拖沓起步子，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
还有人的人打着哈欠，小声嘀咕着，“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这不是拿咱们当猴耍吗？”
有的人干脆一脸不耐烦，靠在工具箱上抽起了烟，被地勤主任瞪了一眼才掐掉。
所有这些消极怠工的态度，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在对停飞检查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
半小时后，第二份检查报告出炉了。
“报告！钱院长的座机同样无任何安全隐患，完全具备起飞条件！”
地勤主任手里捏着第二份报告，唇边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两份完美的检查报告，像两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塔台和停机坪每一个人的心头。
“陈秘书，这回您怎么说？”
他不敢向钱教授发难，只好对着陈秘书倾泻着不满，“我工作了二十几年，还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离谱。因为一个孩子的哭闹，整个机场的工作计划全被打乱了，您知道我们要为这两次特检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他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日志本，指着上面的内容道，“九点十五分的航线窗口已经错过了。沪市那边的接机计划被迫推迟，沿途三个空管单位的调度全被打乱了。”
“更严重的是，因为我们的飞机迟迟不起飞，后面还有三架执行重要任务的军机被堵在跑道上无法起飞。整个华北地区的空中交通网，因为咱们这一停，已经出现了连锁延误！”
“我知道诸位都是科学界的泰斗，可这次的决策，是不是太儿戏了？这是让整个军用机场上演了一出乌龙闹剧。如果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的工作纪律？这不是有损两位院长的威信吗？”
力学研究所前来送行的研究员面面相觑，望向彼此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不知所措。
他们平日里对钱教授奉若神明，但此刻，看着停机坪上那些满脸怒容的机械师、特设师、军械师，心里不禁产生了明显的动摇。
有人悄声嘀咕，“难道这回，真的是钱院长判断失误？”
“要么就是对这个小女孩太过溺爱，以至于失去了往日的理智？”
不止如此，周围的机务人员，赶来的塔台干部，以及地勤人员都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搞什么名堂嘛，为了小孩子一句话，折腾这么久。”
“我看这孩子就是舍不得爷爷，闹脾气呗。”
“这下好了，不仅耽误了郭教授的行程，还连累了这么多部门……”
“唉，钱院长也是……为了这么点事，搭上了自己的名誉。”
这些议论声清清楚楚，像是一支支利箭，毫不留情地扎入钱教授、郭教授以及梁哲父女耳中。
钱教授尚且还能做到冷静自持，郭向敬教授站在一旁，面上已经露出些尴尬和无奈。
从情感上说，他感谢钱教授对他的看重，更感谢甜甜对他的关心。一个五岁的孩子，为了自己的安全哭成那个样子，这份难得的维护之意，让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但从理智上说，他也觉得事情有些闹大了。
无故叫停正常飞行，影响的不是一架班次，而是多地的战备飞行，地勤主任的抱怨合情合理，自己确实给他们的工作添了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