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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海阁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子凝如实质的血腥味。
阿灿挂断电话，神色复杂地走到豹哥身后，恭敬地躬身：“豹哥，那姓李的小子，说要跟我们谈谈。”
豹哥缓缓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谈谈？”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三天时间，连根毛都没收到，他拿什么跟我谈？拿他那张狂的脸吗？”
阿灿低着头，不敢接话。
“让他过来，就在这。”豹哥的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玩味，“我倒要看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随即，他挥了挥手，那动作，像一个正在布局的猎人。
“叫兄弟们都精神点，把场子给我撑起来。别让北边来的朋友，小看了我们广州的热情。”
一声令下，原本隐藏在各个角落阴影里的数十名精壮汉子纷纷现身。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如刀，悄无声息地分列在大厅两侧，将这间本就奢华的茶室，布置得如同一座戒备森严的龙潭虎穴，空气中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平安招待所，那间散发着浓烈霉味的房间内，气氛却因即将到来的摊牌而变得滚烫。
“老板！咱们这次，非得把那豹哥的下巴都惊掉不可！”阿虎和几个队员看着床上那三座惊人的“纸山”，兴奋得满脸通红。
李毅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即将要去赴的不是一场鸿门宴，而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商务拜访。
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而是冷静地开始重新分配战利品。
他将三个帆布包里的国库券打乱，将其中一个装了约十万面值的券，递给了阿虎。
另外两个装满了剩余“弹药”的帆布包，则被他郑重地交到了B组负责人陈平手上。
李毅的神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严肃，他看着陈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你立刻带人离开这里，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住下，手机保持畅通。”
他顿了顿，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今晚九点整，我会给你们打报平安的电话。如果九点零一分，你们没接到我的电话，”李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一刀刀地割在每个人的心上，“你们就执行B计划。”
“把这两包货，全部以八十元一张的价格，卖给人民公园的散户。记住，不计成本，不计后果，用最快的速度，把广州国库券这潭水，给我彻底搅浑！”
陈平浑身一震，他看着李毅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瞬间明白了这道指令背后那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没有半分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声音，铿锵有力！
“是，老板！”
半小时后，李毅只带着阿虎一人，坦然地再次踏入了金海阁。
这一次，大厅里站满了神情不善的精壮汉子，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豹哥依旧高坐主位，像一尊俯瞰众生的审判者。
他甚至没有用正眼看李毅，只是慢条斯理地用茶水冲洗着一套名贵的紫砂茶具，冷冷地开口，那声音，像两块万年玄冰在摩擦。
“后生仔，三天时间到了。”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你的‘投名状’呢？不会是想告诉我，你那十五万，都在人民公园请兄弟们喝茶了吧？”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群黑衣壮汉发出一阵压抑的、充满了恶意的哄笑。
李毅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在那张巨大的红木茶台对面站定，然后，对着身旁的阿虎，轻轻递过去一个眼色。
阿虎会意。
他像一头沉默的棕熊，一步跨出，站到了那张足以躺下两个成年人的、光洁如镜的红木茶台前。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目光中，他猛地将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包倒转过来，拉开了底部的拉链！
“哗啦啦！”
成捆的、散装的国库券，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像一道从天而降的纸质瀑布，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密集声响，疯狂地倾泻而出！
瞬间，那张光滑名贵的红木桌面上，堆起了一座惊人的、足以让任何心脏骤停的“纸山”！
整个大厅的喧嚣、哄笑和呼吸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目瞪口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副完全超出他们想象极限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视觉奇观！
豹哥脸上那副居高临下的轻蔑，瞬间凝固！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瞳孔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急剧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几步冲到桌前，那只盘着佛珠的手，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颤抖着，拿起一捆用牛皮筋捆得结结实实的国库券。
“账房！给老子滚过来验货！”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咆哮。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几张，对着光，又用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比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经过一番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抽样检验后，账房先生缓缓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几乎要破音的颤抖，向早已等得心焦如焚的豹哥报告。
“豹……豹哥……全……全是真的！”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报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估算数字！
“这……这起码有十万！面值！”
豹哥的眼神，从最初的极度震惊，迅速转变为一丝毫不掩饰的、野兽般的贪婪！
随即，一抹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从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就在豹哥杀心浮动的瞬间，李毅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微笑着开口了。
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耳中。
“豹哥，别急着激动。”
“这点东西，只是我这次带来广州总货款的三分之一。”
李毅顿了顿，在那片足以让心脏骤停的死寂中，缓缓吐出了那个足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总货款，二十三万八千元。”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狠狠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剩下的货，我的兄弟们正妥善保管着。我给他们留了句话，”李毅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眼神，像一个早已看穿了所有谜底的先知，“如果今晚九点，我走不出这个门，我保证，从明天天亮开始，整个广州的国库券市场，会被八十块一张的‘跳楼价’，彻底冲垮。”
“到那时，豹哥你手里辛辛苦苦囤积的那些货，都会变成一堆真正的废纸。”
李毅的话，如同一记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豹哥的心上！
他眼中的杀意和贪婪，如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极地风暴席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深入骨髓的忌惮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死死地盯着李毅，仿佛要从这个年轻得可怕的男人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可测的、古井无波的平静。
良久，豹哥那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缓缓地、亲自拿起那把名贵的紫砂茶壶，走到李毅面前，为他面前那只早已空了的茶杯，斟满了滚烫的、色泽澄亮的茶水。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咕嘟”的声响，在这间死寂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豹哥的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之前的轻蔑与傲慢。
“李先生，请坐。”
“我们，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