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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好一会儿，黎欢把资料重新摊开，一页一页翻，越看眉头越紧。
“这家厂子，”她忽然开口，“你觉不觉得眼熟？”
姜瓷原本在整理记录，闻言一顿。
“你也有这种感觉？”她抬头。
黎欢点头，把合同首页推到她面前：“法人代表，何崇山。”
姜瓷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并不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而是这个姓。
而且她记得何岁岁有个表哥。
黎欢看了她一眼：“你认识？”
“我不确定。”姜瓷说得很谨慎，“但……可能有关联。”
黎欢没再追问，直接拿起手机，在内部系统里调了企业背景。
屏幕上很快跳出信息。
黎欢轻轻“啧”了一声。
“还真是。”她抬眼看向姜瓷，“何岁岁那边的人。”
空气沉了一瞬。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程度了。
“所以周启明被人威胁，”姜瓷慢慢开口，“不是基层乱来。”
“是有人知道，他翻得动账。”黎欢接过话，“提前压。”
她合上资料，语气冷下来：“这案子，怕是不会只停在劳动纠纷。”
姜瓷没有说话。
“你怕吗？”黎欢忽然问，“如果继续查，对面的人，不会只用法律手段。”
姜瓷沉默了两秒，随后摇头，“不怕，我怕的，是他女儿以后连个道歉都等不到。”
黎欢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行，那这案子，我们就不只打赢。”
“我们要让他们——”她顿了顿，把话说得很慢，“连遮羞布，都撕干净。”
姜瓷点头，正要说话，黎欢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怎么了？”姜瓷问。
“前台。”黎欢语气淡淡，“说有个男人来咨询劳动纠纷，点名要找我。”
姜瓷的笔尖停住。
“姓什么？”
“何。”黎欢抬眼看她，嘴角勾了一下，“何崇山。”
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静了。
姜瓷没有说话，只是合上了文件夹，动作很轻，却带着明显的警惕。
“来得倒快。”她说。
黎欢站起身，把西装外套重新整理了一下，神色已经恢复成律师惯有的冷静：“正好，我也想见见他。”
会客室里，何崇山坐得很稳。
他年纪三十出头，穿着考究的西装，腕表低调却昂贵，整个人看起来和“工厂老板”这个身份并不完全匹配。
看到黎欢进来，他立刻起身，笑得客气又从容：“黎律师，久仰。”
“何先生。”黎欢示意他坐下，“什么事？”
“听说你接了我们厂一个劳动纠纷的案子。”何崇山语气温和，“我今天过来，是想私下沟通一下。”
姜瓷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却一直在观察。
这个男人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却明显带着审视。
“沟通什么？”黎欢反问。
“误会。”何崇山摊手，“基层管理出了点问题，被人抓着不放，事情被放大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始终平稳，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周启明先生的女儿，是事实工伤。”黎欢语气冷淡，“不是误会。”
何崇山笑意不减：“黎律师，这种案子，你我都清楚，打到最后，对双方都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瓷身上，语气意味深长：“尤其是……你们现在这个阶段。”
姜瓷抬眼，与他对视。
“什么意思？”她问。
何崇山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回黎欢：“我表妹最近事情也不少，梁家的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
这一句，像是随手一提，却精准地踩在要害上。
黎欢神色不变：“何先生，如果你是来谈案子，请专注案子。”
“当然。”何崇山点头，“我只是想表达诚意。”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追加赔偿，十万。”他说，“外加一份内部和解协议，保证周启明先生一家，后续不会再被打扰。”
姜瓷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伸手。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妥协，这是封口价。
“如果我们拒绝呢？”黎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