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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姜瓷正式出院。
回到报社后，她几乎没有给自己任何缓冲的时间。
她把从梁京鹤那里拿到的工程验收数据，分包公司名单，又和蒋时序整理的居民投诉记录，时间线一条条对照，重新写了一版稿件。
这一版稿子，她刻意压低了情绪表达，尽量只留下事实和逻辑链条。
可结果并没有任何变化。
要么卡在后台审核阶段，根本发不出去；
要么刚上线不久，就迅速被限流，阅读量停在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数字上。
姜瓷盯着后台数据看了很久。
不是她写得不够谨慎，而是这条线，已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前掐住了。
新闻稿的作用，正在被一点点消解。
她很清楚，现在继续靠文字推进，只是在原地消耗时间。
真正有重量的，还是人证。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去了医院。
她想再见一次孙正平，只要他愿意出面，只要他肯站出来说一句话，这条线就还有被拉回来的可能。
可现实比她预想的更冷。
在护士站报出名字后，对方愣了一下，看她的眼神明显变得迟疑。
“你是……孙正平的家属吗？”
姜瓷心里一沉：“不是，我是记者，之前和他有过沟通。”
护士抿了抿唇，低声说：“他昨晚病情突然恶化，已经转进ICU了。”
“现在情况不太好。”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直接落在了她心口。
ICU外的走廊比普通病区更安静。
玻璃窗后，仪器闪着规律而冰冷的光，孙正平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被各种管线包围，脸色灰白，几乎看不出任何生气。
和她之前见到的那个情绪失控，反复自责的男人，判若两人。
姜瓷站在玻璃外，看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不管孙正平是否真的撑不过去，至少在这一刻，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人证，正在一点点消失。
而这条线，也再次陷入了死胡同。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姜瓷低头整理包里的资料，心思还停留在ICU那扇紧闭的门上，一抬头，却在走廊尽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京鹤。
他站在窗边，正在和人通电话，语气低沉而克制。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很快挂断了电话。
两个人在走廊里对上目光。
姜瓷脚步微顿。
上一次见面，并不算体面。
她很快收敛情绪，像是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项目合作方那样，点了下头。
“梁总好。”
语气疏离而礼貌。
说完，她便打算绕开他离开。
“姜瓷。”
梁京鹤在她身后开口。
她脚步一停，却没有立刻回头。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那句话问得很直接，没有试探，也没有拐弯。
姜瓷转过身，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有些冷，她的神情显得格外平静。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梁京鹤盯着她看了两秒。
像是有一瞬间想追问，又很快收了回去。
他的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冷静理性。
“孙正平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他说，“如果你要找人证，我还知道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停了一拍。
姜瓷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看着梁京鹤，第一次在这场刻意保持距离的对话里，出现了明显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