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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丽丽低下头，咬住下唇。
在华尔街冰冷的铁律面前，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邢丽丽转身拉开办公室的大门。
随着门缓缓合上，林霖闭上眼，将情绪清零，随后拿起桌边私人手机，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汪行长，幸会。我是盛高中国的林霖。不知道汪行长今天愿不愿意赏个脸，出来喝杯咖啡。中心大厦顶层的Lameloise，不知道汪行长方不方便。”
引擎声在夜色中平息。
汪明推开中城中心大厦的玻璃旋转门时，腕表上的指针刚好滑过凌晨两点。
电梯直达顶层。领班将汪明引至最里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中城的夜景，窗内，林霖一身女士西装，坐在幽暗的灯光下。
林霖转过头，目光与汪明的眼神对上。林霖站起身，伸出右手。
“汪行长，久仰大名。”
汪明握住那只手，随即松开。
“客气了，林总。”
两人落座。
侍应生端上两杯拿铁，退入暗处。
汪明没有碰那杯咖啡，手指交叠在桌面，直接开口。
“邮件的阅读回执，林总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林霖微微颔首。
“是的。这份图谱精彩，所以觉得有必要把汪行长请来，当面谈谈。”
汪明发出一声嗤笑：“你们风控团队设计的这套金融连环套，很精妙。只可惜，吃相太难看，太贪婪，越过了那条决不能碰的红线。”
林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汪行长可能有所不知，这套CDS嵌套方案，主要是出自你的老同学、我们盛高的高级分析师邢丽丽之手。”
“林总，拿这种话来敷衍我，未免太掉价了。”
汪明十指收紧：“一份牵扯几百亿资金流、甚至把德劭集团这种量化巨头都拉下水的底层金融服务协议，没有你这位大中华区副总裁的亲笔签字，能盖得上总裁办的红头印章？当领导的，该负的责任就得自己扛，把责任扣在一个下属头上，算什么本事。”
林霖的表情管理出现裂痕。
她调整呼吸，收敛傲慢，脸色变得肃然。
“好，我代表盛高中国，向海市银行正式道歉。这次的项目确实是我们在风控和合规上考虑不周，很可能给贵行造成了潜在的损失。”
“林总，别装糊涂了。道歉要是能解决问题，还要监管局和法律干什么？”
林霖眼神变得冷酷：“既然汪行长快人快语，那大家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你直接开个价，打算怎么办。”
汪明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第一，盛高主动出面，在四十八小时内与德劭SPV提前无条件终止那份CDS合约。三家制造企业转移出去的资金，必须一分不少地原路退回到原账户。”
这个条件在林霖的预料之中，她答应得痛快：“可以，天亮我就让法务部去走解约流程。”
“第二，未来三年内，盛高中国必须动用你们的投行资源，无条件为海市银行引荐或者联合承销本地优质企业的发债以及银团贷款业务。”
林霖冷笑一声：“汪行长的野心倒是不小，这是要把我们盛高当成你们免费的业务工具。行，这点我也答应。”
汪明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发出响声。
“第三，盛高要在十个工作日内，向海市银行无偿注入五亿元人民币作为名誉补偿，直接计入海市银行的资本公积。”
看到林霖变色，汪明抬手往下压了压：“别激动，这五亿不白拿。作为交换，海市银行会给盛高一份为期三年的优先合作权。以后诸如海外发债、跨境并购融资这类大单子，同等条件下，盛高拥有绝对优先权。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个优先合作权不包含任何形式的包销或者兜底承诺，所有的项目，都必须经过海市银行董事会的单独审批。”
林霖的脸扭曲了，她盯着汪明：“你这哪是在谈判，分明是在明火执仗地抢钱！就凭海市银行现在这点体量，三年内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海外业务？用这种毫无价值的空头支票来换我五个亿的真金白银？汪明，第三点我恕难从命！”
“既然谈不拢，那太遗憾了。我只好把这份资金拆解报告，连同盛高的内部往来邮件，上报给银监局刘恒处长。”
汪明停顿了一下：“顺便提醒一句，国家新版的《征求意见稿》颁布，上面正愁找不到祭旗的倒霉蛋。盛高中国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监管局应该很乐意拿你们抓个典型。”
这番话砸在林霖的软肋上。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汪明，你太卑鄙了！”
汪明站起身，将林霖笼罩。
“我卑鄙？你们这帮华尔街回来的精英，为了刷财报上的数据，闭着眼睛把几百亿的死亡风险全转嫁到我们海市银行头上！一旦美国商业地产崩盘，海市银行损失的何止是五个亿！几千个家庭将血本无归！我不过是替海市银行讨回点应该有的利息罢了。”
她咬住下唇，计算着一旦银监局介入，盛高将面临的灭顶之灾。
营业执照吊销、天价罚单、整个高管团队被全行业拉黑……这代价，远远超出了五个亿的范畴。
过了两分钟，林霖的双肩垮了下来。
“我只是大中华区的一个副总裁，五亿现金的无偿注资，根本不在我的审批权限之内。这件事，我必须要向亚太区总裁详细汇报。”
汪明看着她，转身系上西装的纽扣。
“汇报给谁是你的内部流程。那是你的事。”
汪明朝餐厅大门走去：“我只需要结果。”
高跟鞋跺在大理石地面上，林霖盯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躯。
“行，我答应你。但这笔注资一旦到账，这件案子必须到此为止。海市银行绝对不能再向监管层吐露半个字。”
汪明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浅笑。
“合作愉快，林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