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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所罗门办公桌上的那只咖啡杯，此刻已经化作地毯上的一地碎片。
这位执掌盛高投行的董事长额角的青筋跳动，西装外套被他扯开。
“杰米·戴蒙这个两面三刀的老狐狸！”
大卫一拳砸在桌面上：“华尔街私下里明明已经达成了默契，大家只派边缘的亚洲分支机构去走个过场。他倒好，不仅亲自跑去中城站台，还直接把摩根大通绑上了创始成员的战车！”
盛高总裁约翰·沃尔德伦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背靠着落地窗。
“大卫，你我都知道，摩根大通布局中国市场的野心由来已久。杰米·戴蒙本就是个深谙东方哲学的‘中国通’，他绝不会放过这种重塑行业规则的绝佳机会。”
“发泄情绪毫无意义，我们现在必须面对的是，盛高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卫·所罗门的双手抠住桌面，怒火在约翰理智的剖析下一点点被强压下去。
他转过身，望着窗外曼哈顿灰蒙蒙的天际线。
全球金融科技的版图上，两大对立阵营的鸿沟已经彻底撕裂。
而那个CloudLedger联盟，不仅占尽了后发制人的天时，其开源的底层逻辑更是在吞噬着传统金融的护城河。
大卫闭上眼睛，咬了咬牙，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商业逐利与狠绝。
“既然规则已经被打破，再端着架子只会连汤都喝不上。”
“立刻起草文件，让盛高中国马上向CloudLedger联盟递交加入申请。哪怕是个普通成员席位，我们也必须挤上这艘船。”
远在大洋彼岸的中城，峰会的喧嚣终于在夜幕降临时落下帷幕。
丽思卡尔顿顶层的总统套房内，一场只有核心高层参与的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汪明解开了衬衫最顶端的两颗扣子，陷在单人沙发里。
“别高兴得太早，我不觉得咱们今天占了多大的便宜。”
“飞兴科技的定位必须咬死——我们只是服务生，绝不是这场盛宴的主理人。各位，金融和政治从来都是盘根错节的连体婴，有些深水区的游戏，根本不是我们这种民营科技公司能玩得转的。一旦手伸得太长，随时会被反噬。”
“汪总，您的意思我彻底吃透了。”
林志天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咱们干的活儿，本质上就是把戏台子给他们搭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拉个板凳坐在角落里，看这群西装革履的金融大鳄在台上抢得头破血流。咱们顺手搞搞日常维护，把这看戏的门票钱一笔一笔地赚个盆满钵满。”
汪明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他仰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指着林志天的鼻子。
“老林啊老林，你一个成天跟代码打交道的工科男，竟然能把里面的门道嚼得这么透彻。这套戏台理论，绝了！”
全球的风云诡谲暂时被抛在脑后，日历翻页，时间转眼滑到了腊月初十。
南城，这座偏居一隅的小县城，正被浓郁的年味包裹。
海市银行的大厅里人声鼎沸。
年关将至，现金取款的业务量呈指数级暴增，老人们排起长龙等待领取社保养老金；各大企业的年终结算报表堆积如山，转账汇款的高峰期让所有柜员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汪明作为支行的中流砥柱，彻底被卷入到了这股洪流中。
一上午的时间，他周旋在各个会议室之间，听取各部门年底的坏账排查汇报，核对年终结算报表，连上厕所都要踩着小碎步。
前世那种高处不胜寒的空虚感，在这一刻被这种鸡飞狗跳却又无比充实的县城烟火气填得满满当当。
下午两点，二楼的办公室里，难得有了喘息的静谧。
汪明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从抽屉里翻出一罐明前龙井，抓了把扔进茶杯里，滚烫的开水冲下去，茶香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办公桌的一角，高高摞着一叠县里下发的红头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一边吹着浮叶，一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阅。
大部分都是些套话连篇的常规通报，他在页脚签上已阅归档，随手扔进一旁的收纳筐。
可当他的手指掀开一份泛着油墨香的红头文件时，目光停滞。
《南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促进企业按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若干措施的通知》。
汪明端着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眼神锐利起来。
他放下茶杯，将那份文件平摊在桌面上，仔细阅读起里面的每一条减免税收政策和补贴细则。
这份文件并不厚。
前三页从税收减免、社保补贴、岗位定向开发到表彰奖励，四个维度为吸纳残疾人就业的企业开出了绿灯。
可真正让汪明视线定格的，是最后一页那条惩罚性条款——未达到按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标准的企业，将面临顶格征收残疾人就业保障金。
大棒加胡萝卜，县里这次是动真格了。
汪明将文件扣在桌面上，摸起座机话筒，按下了一串短号。
“来我办公室一趟，马上。”
不到一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副行长胡鹏推门而入，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意，那双眼睛快速扫视了一圈桌面。
汪明下巴微抬，指了指桌上那份红头文件。
胡鹏快步走上前，双手拿起文件快速翻阅。
几秒钟后，他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老生常谈的陈词滥调罢了。”
胡鹏将文件随手放回原处：“国家层面早八百年就有这规定。可您放眼看看咱们南城，甚至整个海市，绝大部分企事业单位宁可每年把大把的残保金乖乖上交，也绝对不愿碰雇佣残疾人这个烫手山芋。”
作为主管人事的副行长，这本账在胡鹏脑子里清清楚楚。
“给您报个底，咱们海市银行系统满打满算一千一百号人，单是南城县域这边就有二百八十人。按照这红头文件里定下的比例，咱们支行今年必须得安排四个残疾人上岗。可现在呢？”
“一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