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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希望谢倾死(第1/2页)
轰炸后园区整合的第三天,天空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而是细细密密的阴雨,像是天空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毛孔,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水。
雨丝落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让一切都变得灰蒙蒙的。
泰方和缅方的联合行动在这三天里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
被炸毁的园区废墟被一处处清理出来,那些隐藏在园区地下的暗道、囚室、手术室,像是被翻开的地层剖面,一层一层地暴露在阳光下。
被拐卖的人员从各个角落被解救出来。
有的藏在废弃的建筑里,有的躲在丛林深处,有的被当地村民收留,还有的被园区头目在轰炸前连夜转移。
登记、拍照、采集DNA、比对失踪人口数据库。
每一个环节都像是流水线上的工序,有条不紊,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人,有的瘦得皮包骨头,有的身上带着被虐待的伤痕,有的精神恍惚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
工作人员一个个地询问,一个个地记录,声音从最初的冷静,渐渐变得沙哑,最后沉默。
尸体的身份确认是最艰难的部分。
轰炸和火灾让很多遗体无法辨认,只能通过DNA比对和随身物品来确认身份。
法医们戴着口罩和手套,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工作,头顶的灯管在雨夜里发出惨白的光。
他们一具一具地检查,一具一具地记录,偶尔停下来,摘下眼镜揉揉眼睛,然后继续。
三天。
整整三天。
霍沉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是第三天的中午。
他坐在研究院食堂的角落里,面前的托盘上是一份已经凉了的红烧排骨和一碗几乎没动的米饭。
食堂里人声嘈杂,年轻的研究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讨论着实验数据,讨论着论文,讨论着今晚要不要去学校门口的烧烤摊喝一杯。
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椅子拖地的声音、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霍沉舟坐在那里,和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袖口磨得有些起毛球,领口微微敞开。
头发比平时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眉毛,他也没顾得上剪。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那是连续半个月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痕迹。
他的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到嘴边,又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丝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在对面的老教授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大概是关于某个实验数据的异常波动。
霍沉舟偶尔点点头,应一声“嗯”,可那点头和应声都是机械的,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和意识无关。
老教授也习惯了。
和霍沉舟共事这么久,他知道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
不是不礼貌,是脑子永远在转别的事情。
“沉舟,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老教授放下筷子,看着他,“脸色不太好。”
霍沉舟正要回答,手机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
没有备注,是一串他烂熟于心的数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接起来,站起身,朝老教授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快步走出食堂。
食堂外面是一条长廊,两侧是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在台阶前汇成一条小溪,哗哗地流着。
“抱歉,霍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冷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谢倾的尸体不在园区。”
霍沉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们在园区里提取了他大量的血迹。”那头继续说,声音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从他居住的房间、走廊、到园区后门的通道,血迹呈滴落状分布,量很大。以正常人的失血标准来算,他这个出血量,怕是很难活下去。”
霍沉舟站在长廊的窗前,看着雨丝打在玻璃上,又顺着玻璃往下淌。
很难活下去。
很难。
不是“不可能”。
他的眉头皱起来,皱得很深。
那道皱痕像是刻在额头上,久久不散。
果然。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谢倾不是那么容易抓的。
他早就知道。
从谢倾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从那些环环相扣的阴谋,从那些永远藏在暗处的棋子。
他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谢倾和他一样。
和小宝一样。
有着难以言说的秘密。
霍沉舟沉默了很久。
雨声从屋檐上落下来,哗哗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我们的边境已经加派了人手。”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也希望你方加大人手搜寻。”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谢倾是个狠人。”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重量,“无论是留在哪个国家,都是祸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霍沉舟以为对方已经挂了电话,才听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多谢提醒。”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我会去沟通的。”
电话挂断。
霍沉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握在手里。
手机的金属边框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可他的手指还是凉的。
他站在窗前,看着雨,站了很久。
食堂里的嘈杂声隔着玻璃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有年轻的研究员端着餐盘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站在窗边,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打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霍沉舟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张地图。
东南亚的版图在他脑海中铺开,山川、河流、海岸线、边境线,每一条路,每一个港口,每一个机场,都像是被标注过的坐标。
海路。
从缅国南部沿海出发,可以抵达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
那些国家的海岸线漫长而曲折,港口众多,每天有成千上万的船只进出。
谢倾如果选择海路,随便找一艘货船、渔船,甚至是一艘偷渡船,就能消失在茫茫大海里。
陆路。
缅国与中国、泰国、老挝、印度接壤,边境线长达数千公里。
有些地段是高山密林,有些地段是河流峡谷,有些地段甚至没有明显的界碑。
那些边境线上的走私通道、偷渡路线,已经存在了几十年,比任何地图都要详细。
谢倾如果选择陆路,随便找一条通道,翻过一座山,趟过一条河,就能进入另一个国家。
空路。
缅国的主要机场都有出境航班,虽然现在一定已经被严密监控,但私人飞机、包机、甚至直升机。
只要有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把每一条路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推演了每一种可能,计算了每一种概率。
然后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接得很快。
“是我。”霍沉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调子,“帮我联系几个地方。”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像是在打某种节拍。
“老挝处。云处。印度。孟加拉。”他一口气报出四个地方,“海陆空,都去沟通一下,让他们帮忙封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求完全配合,他们也不可能完全配合。”
他太清楚那些国家的做事方式了。
表面上的合作,背地里的推诿。
承诺会给出承诺,文件会签署文件,可真正落实到行动上,又是另一回事。
“但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人很危险。”他的声音沉下来,“让他们知道,如果这个人从他们的地盘上跑出去,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自己。”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霍沉舟挂了电话,靠在窗边的墙上。
墙是凉的,凉意透过毛衣渗进来,让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印度和孟加拉那边太乱了。
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当地的警察系统腐败透顶,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办到。
如果谢倾选择从那边跑,如果他有足够的钱,如果他能联系上当地的高种姓家族。
那就麻烦了。
谢倾如果想通过边境进入国内,那倒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边境线上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哨所,他都亲自走过、看过、部署过。
那些哨兵手里有谢倾的照片,有他的DNA样本,有他的所有身份信息。
从正规口岸到走私通道,从高山密林到河流峡谷。
没有一寸土地是他没有考虑过的。
可如果谢倾不去国内呢?
如果他去了印度,去了孟加拉,去了那些霍沉舟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呢?
霍沉舟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灯管发出惨白的光,嗡嗡地响着,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管里的飞蛾。
“但愿……”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能在缅国国内找到谢倾。”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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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他已经失血过多身亡了。”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太低太低了。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在他的判断里,谢倾属于高智商犯罪的那一类人。
这种人,不会轻易死。
他们会计算每一步,会预判每一种可能,会为自己准备无数条退路。
那些血迹,也许是他的,也许不是。
就算是他的,也不一定是致命的。
就算致命,也不一定死得了。
霍沉舟把谢倾所有的退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印度。
他的直觉告诉他是印度。
那里有谢倾背后的势力,有那些和谢倾做过交易的高种姓家族。
那里有足够多的混乱,足够多的漏洞,足够多的钱能买到的东西。
去了印度,鱼龙混杂,谢倾可以轻易地消失在人群中。
去了印度,如果他背后的势力出手,和当地的高种姓家族沟通。
霍沉舟的手指在窗台上猛地停住。
如果谢倾得到了当地高种姓的保护,有了身份,有了住所,有了资金,有了人脉。
再想找到他,可就难了。
难如登天。
雨还在下。
霍沉舟站在长廊的窗前,看着雨丝打在玻璃上,看着雨丝顺着玻璃往下淌,看着雨丝在窗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模糊的,灰蒙蒙的,和窗外的天色融为一体。
半个月过去了。
时间像是一条被拉长的橡皮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可每一天都显得那么漫长。
霍沉舟每天都在等消息。
等缅国那边的消息,等边境的消息,等印度那边的消息。
可消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条都没有。
没有找到谢倾。
也没有找到谢倾的尸体。
他就那样消失了,像一滴水落进大海,无声无息。
而另一边,日子在往前推。
姜姒宝和霍烬辰的婚礼,进入了二十天倒计时。
这个数字被写在霍家客厅的黑板上,被印在请柬的封面上,被每一个见面的人挂在嘴边。
赵姨每天都要念叨一遍“还有二十天了”,然后掰着手指头算还有什么没准备好。
姜擎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每次路过婚庆公司都要往里看一眼。
姜彻已经开始排练婚礼上的发言词了,虽然姜姒宝明确表示不需要他发言,他还是每天对着镜子练,练得声情并茂。
霍烬辰向组织打了结婚请假报告。
报告交上去的第三天就批下来了。
组织上不但批了假,还给了三个月特批婚假,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负责审批的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霍啊,好好结,好好过,组织上支持你。”
霍烬辰拿着那张批文,看了很久。
然后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姜姒宝。
【霍烬辰:[图片]老婆,假批下来了。二十天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老婆了。】
姜姒宝回了他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可紧接着又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M国艾米家族的事暂时交给了别人。
霍烬辰离开的时候,M国那边的同事送他到机场,拍着他的肩膀说:
“去吧,这边有我们。等你结完婚回来,这边也该收尾了。”
关于谢倾的事,现在也是其他人在负责。
霍烬辰走之前,把所有资料、所有线索、所有部署,一五一十地交接给了接手的同事。
那些资料堆起来有半人高,每一页都有他的批注,每一段都有他的分析。
接手的同事翻了翻,叹了口气:“你这是把命都搭进去了吧?”
霍烬辰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可霍沉舟不一样。
他没有婚礼要准备,没有假要请,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每天都在研究院和实验室之间来回,白天做实验,晚上看报告,深夜等消息。
可消息一直没有来。
没有谢倾的消息。
没有死亡的确认,也没有活着的证据。
那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不疼,但一直在。
他吃饭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做实验的时候能感觉到它,躺在床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它。
它就像那个一直没有挂断的电话,嘟嘟地响着,永远没有人接。
这天傍晚,霍沉舟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实验报告,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报告上,而是落在窗外。
夕阳正在落下去,天边被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像是一幅被泼了颜料的画。
云层的边缘镶着金边,中间是深深浅浅的紫,再往下是暗沉的灰蓝。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光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今晚,我们去小宝家吃饭吧。”
姜锐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霍沉舟的背影,
那个坐在书桌前、被夕阳的光勾勒出一道金色轮廓的背影。
霍沉舟没有回头,还是那样看着窗外,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姜锐知道,这不平常。
霍沉舟从来不主动提出去哪里吃饭。
从来都是别人叫他,他答应,或者不答应。
主动说“我们去谁家吃饭”这种事,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姜锐的目光落在霍沉舟的侧脸上,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落在书桌角落的一个锦盒上。
那个锦盒他见过,是前两天有人送来的,里面是一套缅玉,水头极好,颜色正得几乎不像是真的。
霍沉舟当时打开看了一眼,说了句“颜色不错”,就放在那里了。
现在他说:“有人送了我些缅玉,小宝做衣服设计应该用得到。”
姜锐的脑子转了一圈。
缅玉。吃饭。小宝。谢倾。
他把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有一种了然。
不是单纯的吃饭。
他猜到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放下手机,痛快地答应了一声。
“没问题。”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霍沉舟身边,“我给小宝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翻到姜姒宝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喂?大哥?”姜姒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欢快,“怎么啦?”
姜锐看了霍沉舟一眼。
霍沉舟还是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可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听。
“今晚我和沉舟去你那儿吃饭。”姜锐说,“方便吗?”
“方便啊!”姜姒宝答得很快,“正好王妈今天做了好多菜,我和烬辰两个人根本吃不完。你们什么时候来?”
“一会儿就到。”姜锐说。
“好嘞!那我让王妈再加两个菜!”
电话挂断。
姜锐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霍沉舟。
“走吧。”霍沉舟站起来,转过身。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成金色,另半边隐在暗处。
他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姜锐没有多问,只是走过去,拿起桌上那个锦盒,递给他。
霍沉舟接过来,握在手里。
锦盒不大,刚好能被一只手握住。
木质的盒身,打磨得很光滑,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上姜锐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霍沉舟率先移开视线,往外走。
姜锐跟在后面,顺手关了书房的灯。
坐到车上的时候,霍沉舟才开口:“你不问?”
姜锐叹息,握住他的手:“别人都说你冷漠冷清,看透一切,坚不可摧,一点弱点没有,在我看来你的弱点太大太明显了。”
霍沉舟垂眸,没有反驳。
姜锐捏了捏他的手:“沉舟,我不怕你。”
“也相信你很爱我们。”
“我呢被你养的都不爱动脑子了,对你的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放宽心,不要猜我的心思,我的心里只有你和姜家。其他的东西跟我没关系。”
霍沉舟看了他一眼,眉目柔和下来。
人啊,总是会一遍遍的试探着童年时候留下的伤痕。
他嘴上说不在意霍震霆把他当怪物,其实心中却在童年的时候滴了血。
谁不想被爸爸抱起来举高高,骄傲的说一句:“我儿子真棒。”
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无论他怎么努力,得到的都只有霍震霆的恐惧和抗拒的眼。
霍震霆怕他怕到骨子里。
“嗯。”霍沉舟安心的回握姜锐的手。
嘴角微扬。
幸好,现在有人无条件的爱他相信他,再也不用看至亲之人恐惧的双眼了。